第4章
凌晨三点。
别墅里一片寂静。
突然。
一阵尖锐的婴儿哭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小满哭得声嘶力竭。
小脸憋得通红。
陈浩穿着睡衣慌慌张张冲进婴儿房。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
神色极其憔悴。
他拿起奶粉罐。
手一直在抖。
舀奶粉的勺子拿不稳。
白色的奶粉洒了一桌子。
水温还没调好。
他又急着去拧热水瓶。
结果热水溅到了脚背上。
痛得他呲牙咧嘴。
“我来。”
一道冷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穿着工装走到台前。
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奶瓶。
陈浩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缩着手站在一旁。
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动作干净利落。
拿过恒温壶。
倒入四十度的温水。
按比例舀入奶粉。
盖紧奶嘴。
我没有上下猛烈摇晃奶瓶。
而是双手握住奶瓶。
在掌心里平稳地来回搓动。
“看着。”
我一边操作，一边开口。
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第一，水温必须严格控制在四十度。”
“高了破坏营养，低了宝宝拉肚子。”
“第二，先放水，后放奶粉。”
“顺序错了，冲出来的浓度就不对。”
“第三，不要上下晃动。”
“那样会产生大量的气泡。”
“宝宝喝了会大量胀气、吐奶。”
“要在掌心平揉。”
不过三分钟。
一瓶温度适中、没有气泡的奶水就冲好了。
我拿过奶瓶。
走到婴儿床边。
将小满抱起来。
让他的头部微微抬高。
把奶嘴塞进他的小嘴里。
咕噜咕噜。
小满立刻停止了哭闹。
大口大口吸吮起来。
陈浩站在旁边。
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
“你......你真专业。”
陈浩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话。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我专业。”
“是你太笨。”
陈浩脸色一白。
我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棉布。
“拿过去，去把桌上的奶粉擦干净。”
我淡淡地说。
“你以前连个碗都懒得洗。”
“连拖把倒了都不扶。”
陈浩的身子剧烈震了一下。
他紧紧握着那块棉布。
嘴唇动了动。
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当年我和他在一起时。
家里的家务我全包。
我发烧三十九度。
想让他帮我倒杯水。
他都嫌麻烦。
直言：“我不喜欢照顾人，我也讨厌小孩。”
可现在。
为了另一个女人和孩子。
他半夜三点爬起来冲奶粉。
笨拙又慌张。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小孩。
他只是不喜欢我。
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像吞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
刺痛，又发酸。
但很快。
职业素养把这股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陈先生，别发呆。”
我用命令的口吻道。
“去把尿裤拿过来。”
陈浩连忙转身去拿尿裤。
恭恭敬敬地递给我。
“看好了。”
“夜奶流程，每一步都不能错。”
我一边喂奶，一边讲解。
“喂完奶不能立刻放下。”
“必须拍嗝。”
我把小满竖着抱起来。
靠在我的肩膀上。
五指并拢。
手心弯曲成空心掌。
由下往上。
轻柔而有节奏地拍打着小满的后背。
咔。
一个小小的嗝响了起来。
“拍出嗝来，才能防止胃食管反流。”
我把小满放回护理台上。
迅速解开他的尿裤。
用温水湿巾清理干净。
涂上臀霜。
换上干爽的新尿裤。
接着。
我拿出一块防惊跳包裹布。
将小满的手脚紧紧包裹在里面。
紧接着打开了旁边的白噪音播放器。
柔和的海浪声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小满眨了眨眼。
慢慢闭上了眼睛。
沉沉睡去。
整套动作流畅无比。
前后不过十分钟。
这是一场月嫂的深夜战场。
每一个细节。
都关乎着产妇和婴儿的睡眠质量。
陈浩站在旁边。
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眼里的愧疚和懊悔。
几乎要溢出来。
“林薇......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陈浩声音哽咽。
“林姐，你比我了解他。”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我转过头。
苏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身上披着一件外套。
脸上全是复杂的表情。
陈浩吓得面如土色。
猛地转过身去。
我眼神平静。
连手都没抖一下。
我整理好包裹布。
转过身看向苏念。
“宝妈，你该休息了。”
我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产妇凌晨不睡觉，会影响乳汁分泌。”
苏念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陈浩。
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小满身上。
“林姐，你过来一下。”
苏念的声音很轻。
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冷意。
“我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