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离婚三个月。
林晚把房子彻底重装了。
她换了沙发，换了窗帘，连那张陈默睡过的双人床也扔掉了。
陈默的所有旧物品被她打包成三个黑色塑料袋。
她拎下楼，直接丢在垃圾桶旁边。
回到家，林晚打开手机里的代驾平台。
她把使用三年的昵称“林师傅”，修改成了本名“林晚”。
平台重新审核通过。
她点下“上线接单”。
接到的第一单，起点在城西老小区，终点是天府国际机场。
林晚骑着折叠电动车赶到起点。
站在路边的是个年轻女孩。
女孩穿着单薄的连衣裙，双眼通红。
上车刚关上车门，女孩就捂着脸失声大哭。
“男朋友劈腿了......”
“他和我们共同的朋友在一起了，就在刚才被我抓在床上！”
女孩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林晚踩下油门，车子滑入夜色。
她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孩。
红彤彤的眼睛，发抖的手指。
像极了第1047单那晚的自己。
林晚顺手抽出抽屉里的一包纸巾，递到后座。
“别哭。”
林晚开口，声音平稳。
“我给你讲个故事。”
女孩接过纸巾，抽噎着抹眼泪。
“什么故事？”
林晚握着方向盘，眼神看着前方的路。
“关于代驾司机和她前夫的故事。”
林晚从第1047单讲起。
讲到那一晚，她在后视镜里看到丈夫和年轻女人十指紧扣。
讲到她没有当场发疯，而是默默送他们去了酒店。
讲到第1051单。
讲到医院走廊里冰冷的空气。
讲到殡仪馆门前漫天飞舞的黄纸。
女孩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大张着嘴，直勾勾看着前排林晚的侧脸。
车厢里只剩引擎的低鸣。
“后来呢？”
女孩忍不住问。
“后来我离婚了。”
林晚语气平静。
“房子归我，车子归我。”
“他净身出户，背了一屁股债。”
女孩听得目瞪口呆。
车子稳稳停在机场出发层。
女孩没有急着下车。
她看着林晚，眼里全是震惊和佩服。
“师傅，你太酷了。”
林晚笑了笑。
“酷什么，就是开车的普通人而已。”
女孩掏出手机付款。
除了车费，她还打赏了一百块钱。
女孩在评价栏写下一行字：这是我坐过最值的一单，谢谢你救了我。
五星好评在屏幕上亮起。
林晚看着那条评语，嘴角微微扬起。
她停在路边，打开手机备忘录。
手指按在键盘上，写下第1052条记录：
“今天，我第一次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别人听。”
“原来，后视镜里的那些伤口，说出来就不疼了。”
林晚翻开备忘录的前页。
整整三年的记录。
一千多条。
有深夜醉酒乘客的胡言乱语。
有豪门恩怨的真真假假。
也有属于她自己的撕心裂肺。
她一条一条往前翻。
翻到第1047条时，指尖停顿片刻。
那是陈默出轨的抓包记录。
她又翻到第1051条。
那是苏瑶在医院抢救的记录。
林晚把这两条打上标记，截图发送给苏瑶。
苏瑶很快回过来一个紧紧拥抱的表情包。
附带一条语音：
“晚晚，我们都活过来了。”
林晚关掉微信。
指尖继续往下滑。
她停在刚写下的第1052条。
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随后，她在末尾重新加了一行小字：
“第1053单，目的地：新生活。”
她退出备忘录，平台突然发出清脆的接单提示音。
“您有新的代驾订单。”
起点显示：林晚所在小区门口。
终点显示：城东建材市场。
林晚收起手机，骑车赶回自家小区门前。
路灯下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廉价的羽绒服，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破皮箱。
她冻得瑟瑟发抖，眼神里却满是期待。
林晚停在她面前。
“是您叫的代驾？”
女人连忙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皮箱被林晚放进后备箱。
女人坐在后座，掏出手机打语音电话。
“亲爱的，我上车了。”
“去建材市场对吧？”
“你真的在那里给我租了房子吗？”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从我哥家搬出来了！”
女人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挂断电话，她有些不好意地看向前方。
“师傅，去建材市场。”
“我男朋友在那里租了套房子，让我今晚就搬过去住。”
林晚扶着方向盘。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女人的眼神纯真又盲目。
像极了当年义无反顾嫁给陈默的自己。
可建材市场那个位置......
林晚清楚记得，第980单时，她送过一个包工头去那里。
建材市场后面根本没有住宅区。
只有一片待拆迁的地下群租房，还有几间隐藏在暗处的非法棋牌室。
林晚心头微微一沉。
她没有立刻拆穿。
只是平静地对后座说了两个字：
“坐稳。”
油门踩下。
车子滑入漆黑的夜色中。
林晚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快速地打开备忘录。
她在屏幕上敲下第1054条：
“又一个陷进去的傻女孩。”
车灯照亮前方的街道。
后视镜里，路灯一盏接一盏快速退后。
林晚冷不丁开口：
“你男朋友，是不是叫李伟？”
后座的女人猛地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怎么知道？！”
林晚眼里的温度彻底冷却下来。
李伟。
建材市场著名的赌棍。
半个月前，林晚刚送过他一次。
那晚李伟在后座打电话，说要把女朋友骗过去抵债。
车厢里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女人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李伟。
林晚从后视镜里看着女人发白的面孔。
“别接。”
林晚冷声说道。
“前面左转，有三辆车一直在尾随我们。”
女人吓得手一松，手机摔落在脚垫上。
后视镜里。
三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正从后面三个方向迅速包抄过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深夜的街道上异常刺耳。
逼停的意图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