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声越来越近。
裴冬冬在黑暗中竖起耳朵,精准地判断着声源方向——西北方向两头,正北方向一头,呈扇形包抄。
是有组织的围猎。
它们闻到了她的气味。
在这种大雪封山的天气里,猎物稀少,一个活物的体温和气味对饥饿的狼群来说就是最好的信号弹。
裴冬冬没有慌。
她快速评估了局势:三头狼,成年灰狼体重在四十到六十公斤之间,奔跑速度可达每小时六十公里。而她,三岁半,体重不到十五公斤,跑都跑不快。
正面对抗?不可能。就算她有兵王的技巧,这具身体的力量和体型差距太大了。
但......
她扫了一眼头顶那棵歪脖子松树。
狼不会爬树。
裴冬冬当机立断,从庇护所里钻出来。夜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冷得像刀割,但她顾不上了。
她抬头看了看树干,最低的分叉处在一米二左右的高度。对一个成年人来说轻而易举,但对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几乎。
裴冬冬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冲向树干。
小短腿蹬地,双手抓住树皮上的凸起,松树皮粗糙,正好能借力。她的手指像铁钩一样扣进树皮缝隙,脚趾蹬着树干上的疤结,一寸一寸往上攀。
指甲断了,手掌被树皮划破,血珠渗出来瞬间就被冻住。
她咬着牙,不吭一声。
前世攀过悬崖峭壁,攀过十几层高的建筑外墙,一棵树而已。
三十秒后,她翻上了第一个分叉处。
喘了两口气,继续往上爬。第二个分叉,第三个分叉——她爬到了离地面约三米的位置才停下来。
刚停稳,树下就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
三个灰色的身影从雪地里浮现出来,在月光下像三团移动的阴影。
头狼体型最大,肩高接近七十厘米,皮毛灰白相间,一双黄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它抬头看向树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另外两头狼围着树转圈,不时跳起来用爪子扒树干。
裴冬冬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们,心跳平稳得像在看一场演习。
"上不来就别费劲了。"她在心里说。
但狼群比她想象的更有耐心。
它们没有离开,而是在树下蹲了下来,黄绿色的眼睛始终盯着她,像三盏不灭的鬼火。
守株待兔。
它们在等她体力耗尽自己掉下来。
裴冬冬皱了皱眉。零下二十多度的夜里,在树上待一整晚,就算不被狼吃,也会被冻死。
不能干等。
她开始折树枝。
松树的枝条在冬天虽然脆,但细枝不够用。她瞄准了一根手腕粗的枯枝,双手握住,用力掰——
"嘎嚓!"
枯枝断裂,她差点被反作用力甩下去,小身子晃了晃,赶紧用腿夹住树干稳住。
一根约四十厘米长的枯枝到手。前端断裂处尖锐,勉强能当武器用。
她又折了两根细一些的,别在破棉袄的腰带里备用。
头狼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站起身来,绕着树走了一圈,然后突然后退几步,猛地向树干撞去——
"砰!"
整棵树都在震动,雪从枝头簌簌落下。
裴冬冬死死抱住树干,牙齿咬得咯吱响。
它在试探。
第二下撞击来了,比第一下更猛。
树干发出不祥的吱嘎声。这棵歪脖子松树本来就长得不正,根基不算牢固。如果头狼持续撞击......
不能让它继续了。
裴冬冬做出了决定。
她调整了姿势,左手抱树干,右手握紧那根尖锐的枯枝,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锁住头狼的位置。
"再来。"
头狼果然又冲了上来。
就在它撞击树干、抬头的一瞬间。
裴冬冬松开左手,整个小身子猛地前探,右手握着枯枝,精准地、狠厉地,戳向头狼的左眼!
"嗷——!!"
枯枝没入眼眶近两寸,血溅出来,热的,落在雪地上滋滋冒着白气。
头狼惨嚎着后退,疯狂地甩头,爪子胡乱地扒拉着脸上的枯枝。
另外两头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夹着尾巴发出呜呜的低鸣。
裴冬冬趁着这个间隙重新稳住身体,从腰间抽出第二根备用枝条,握在手里,大口喘着气。
三岁半的身体,做出这样的动作已经是极限了。胳膊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肌肉过度使用后的本能反应。
头狼带着伤退到了十几米外,剩下的一只眼睛里满是凶光和……恐惧。
它看着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第一次在猎物身上感受到了比自己更危险的气息。
对峙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最终,头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转身跑向了密林深处。另外两头狼紧随其后,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裴冬冬又等了五分钟,确认狼群彻底离开后,才慢慢从树上滑下来。
落地的瞬间,两条小短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太累了。
这具身体的体能储备太少了,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几乎把她榨干了。
但她不能停。
狼群只是暂退,不是放弃。头狼受了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但饥饿会驱使它们卷土重来。她必须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过夜。
裴冬冬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之前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根部。大石头和树干之间的凹陷还在,她之前搭的庇护所也还完好。
她钻进去,把入口堵得更严实,又往里面塞了更多的枯叶和松针。然后蜷缩成一个小球,把自己埋进松针堆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浑身都在发抖。冷的,也是累的。
手掌上的伤口在刺痛,脚趾头的感觉时有时无。
但她活着。
裴冬冬把脸埋进膝盖里,嘴唇翕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声音。
"冬冬……不死死……"
小小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风雪中几乎听不见。
"活活……冬冬……一定……活活……"
这是这具三岁半身体的本能,用最简单的叠词,表达着最坚定的意志。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浅眠。随时警醒。
风雪呼啸了一整夜。
不知道做了什么梦,也许是前世的战场,也许是什么都没有。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透过枯枝的缝隙照进来时,裴冬冬醒了。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她花了好几分钟才把蜷缩了一整夜的四肢慢慢伸展开。
活过来了。
她从庇护所里钻出来,冷空气扑面而来,但比昨晚好了一些。风停了,太阳正在云层后面努力挣扎。
裴冬冬站在雪地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血腥味。
浓烈的、新鲜的血腥味,从东北方向飘过来。
不是她昨晚刺伤头狼留下的——那个方向不对,而且那点血早就被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