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席管的话音落下，周围凝固的世界突然恢复了流动。
喧嚣声轰然涌入耳朵。
陈阳猛地一抬脚，将茶几上的玻璃水杯踹得粉碎。
啪的一声脆响，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陈阳指着我的鼻子，眼珠子通红，像是个歇斯底里的赌徒。
“不给钱是吧？行！”
“这婚我不结了！”
“我今天就从这楼上跳下去，让你们后悔一辈子！”
我妈李秀兰瞬间扑倒在地，抱住陈阳的大腿嚎啕大哭。
“陈默啊！算妈求你了！”
“你就再让你弟弟这一次！”
“他可是你亲弟弟啊，你要逼死他吗？”
围坐在周围的七大姑八大姨也纷纷指指点点。
大姨叹了一口气：“陈默，你是做哥哥的，退一步海阔天空。”
舅舅也黑着脸说：“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这么绝情，对得起你死去的爸吗？”
道德绑架像是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砸向我。
搁在以前，我早就不堪重负地说“算了”。
但这一次，我没有退。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深处，不扶弟我的能力与美院我的商业眼光瞬间交织、重叠。
未选我能力，开始在我体内疯狂叠加！
我的眼神变得冰冷无情。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早有准备的A4纸，重重拍在满是碎玻璃的茶几上！
纸张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被我这一拍吓得瞬间安静。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在地上的陈阳，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一条一条念着上面的条款：
“第一，八十万债务，由陈阳个人全额承担，与父母及本人无关。”
“第二，即日起，陈阳名下的车子扣押，由我挂牌出售，所得全部抵债。”
“第三，每月工资卡强制托管，留一千基本生活费，其余扣除还债。”
“第四，不签这份计划，我立刻把你赌博欠债的凭证交去你女方家里，顺便报案。”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陈阳脸色发白。
陈阳彻底慌了。
他赖以生存的底牌，就是全家人的妥协。
一旦失去这个，他什么都不是。
“哥......哥你不能这样！”
陈阳爬过来，第一次抓着我的裤角，带着哭腔求饶。
“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哥你别去我未婚妻家里闹，我求你了哥！”
陈阳哆哆嗦嗦抓起笔，在还款计划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红手印。
我妈呆立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亲戚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闭上了嘴巴，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我赢了。
把这群吸血鬼踩在了脚下。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快乐。
我低下头，看向电视柜上放着的童年旧照。
原本照片里还有我七岁时在公园拍的那一张。
可现在，那张照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最后彻底变成了一张白纸。
我拼命想记忆里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可脑海里关于童年的记忆，正在一片片剥落、模糊。
我快要记不起自己七岁时到底长什么样了。
我有些脱力地走出老家大门。
王浩靠在楼道口吸烟。
看到我出来，他眼神极度迷茫地看着我，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老陈......”
王浩的声音发颤，眼圈红了。
“你身上的颜色......怎么越来越浅了？”
“刚才有一瞬间，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觉得我从来就没有陈默这个朋友。”
王浩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蹲在地上。
“老陈，你别再用那些奇怪的能力了。”
“你再这样叠加下去，我也会彻底忘了你。”
我的心像被狠狠凿了一下。
连唯一能感知两个版本的兄弟，都要留不住了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微信。
是苏念发来的。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红彤彤的电子结婚请柬。
新郎：陈默。
新妇：苏念。
下面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下周三，婚礼大典，诚邀光临。】
请柬上的新郎照片，正是大学时意气风发的“告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