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砚坐在对面。
他穿着五年前我省吃俭用送他的那件白衬衫。
袖口有些磨损了，但洗得干干净净。
“坐。”他伸出手，贴心地帮我拉开椅子。
我没坐他拉开的那把，而是坐在了他的对面。
桌上摆着一杯热美式，连糖包的数量都和我习惯的一模一样。
周砚看着我，眼里闪烁着泪光：“林见，五年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这个小城了。”
“周砚，戏演够了吗？”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下录音键，直接放在桌子正中央。
周砚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红色录音指示灯。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温和地笑了一声：“你还是这么谨慎，像个随时准备上战场的战士。”
“我没工夫跟你废话。”我双手交叠，眼神锐利，“回答我几个问题。”
周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问，我知无不言。”
“你的极光视频，还有冰岛黑沙滩，你说是你亲自去拍的？”
“当然。”周砚深情款款地看着我，“你离开后，我去走了一遍你曾经说想去的地方。”
“哪一年去的冰岛？”
“2021年。”周砚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2020年底冰岛就已经因故对旅游签证全面封关，整个2021年根本没有任何外籍游客能入境。
他连这种硬性常识都没查过，就敢张嘴瞎编。
“用什么相机拍的？”我继续追问。
“就是你当年留下的那台老机器。”周砚指了指他身边的包，“我一直保养得很好，用它能拍出你的感觉。”
“好，很好。”
我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
所有的对话，都已经清清楚楚录进了手机里。
盗用素材、虚假宣传、冒用版权。
周砚看着我的动作，突然幽幽叹了口气：“林见，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冷冰冰的吗？你当年留下的那封分手信，我每天都在看。”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段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展开。
“你当年写着，‘你该活成你向往的样子’。”周砚抬起头，眼眶湿润，“我听了你的话。我把自己活成了你向往的样子，错了吗？”
我的心口猛地一抽。
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当年我的原话是：“周砚，你该活成你向往的样子，而不是强行活成我向往的样子。”
他把后半句硬生生给剪掉了。
他把一段放手的劝告，扭曲成了他纠缠我五年的合法剧本！
他一直在用断章取义的话，在网上道德绑架我！
“周砚，你真让人恶心。”我咬牙切齿。
周砚不怒反笑。
他慢慢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我一眼看到了他透明手机壳背后的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一寸的寸头证件照。
上面的女孩表情僵硬，眼神清亮。
是我大学刚入学时拍的证件照。
连我自己都找不到底片了。
周砚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手机壳上的照片。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低沉，眼神里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寒的疯狂。
“我收集了你这五年所有的照片，你大号发的，你小号发的，甚至你删掉的每一个朋友圈，我都有备份。”
周砚凑近了我一点，压低声音说：“我把手机壳换成这张照片，这样每次我拿起手机拍照的时候，就等于是你在用你的眼睛看着我。”
一股寒气瞬间从我的脊梁骨一路炸到了头皮。
他在跟踪我。
这五年里，他像一只幽灵一样，隐藏在网络背后，一丝不漏地吞噬着我所有的隐私！
“周砚，你这个变态......”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砚微笑着靠回椅子上：“这不是变态，林见，这是爱。我是在替你活。”
就在这时，周砚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品牌方那边的电话，我先去接一下。”
他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向咖啡馆外面的巷子。
我坐在位置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突然，隔壁桌一直戴着鸭舌帽低头喝饮料的小姑娘猛地站了起来。
她是刚才跟在周砚身边的那个女助理。
小姑娘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确定周砚还在巷子里打电话后，她快步冲到我的桌前。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啪的一声重重塞进了我的手心里。
小姑娘按住我的手，声音低不可闻，带着剧烈的颤抖：
“林见姐，别在这里看！回酒店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