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眼里流下两行浊泪,“我对不起她,也防着林萍。林萍要把我这点棺材本都算计走……大军,你是个好孩子,妈知道你受委屈了。”
她颤抖着把红布包硬塞进我怀里。
“去找她!一定要找到她!这个包里……还有个存折,密码是你进门那天的日子。里面的钱……一半给你,当妈补偿你的;另一半……你交给那个丫头。”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存折?
私生女?
“快收起来!别让……别让萍萍知道!”
岳母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神开始涣散,“告诉那个丫头……妈……妈想她……”
那只枯瘦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重重地垂了下去。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
“妈!妈!”
医生护士冲了进来,将我推开进行抢救。
我站在角落里,死死攥着那个红布包,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后半生,从这一秒开始,彻底逆转了。
岳母走了。
就在她把秘密告诉我的十分钟后。
林萍和林强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把红布包贴身藏在了内裤的夹层里——这是我在这个家里学会的生存本能。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走了?”
林萍没看她妈一眼,反而冲着医生大喊大叫,“是不是这废物乱喂东西了?”
“病人是器官衰竭,自然死亡。”医生冷冷地回了一句。
林萍转头看向我,眼神像刀子一样:
“王大军,既然人走了,你也该滚了。葬礼不用你参加,我嫌丢人。”
林强在旁边推搡了我一把:“听到没?滚!别赖在这想分遗产!”
我看着病床上已经被白布盖住的岳母,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后关心我的人。我在心里默默磕了三个头。
“好,我走。”
我转身走出了病房,身后传来的不是哭声,而是姐弟俩商量怎么在这个医院把丧事办得风光、怎么收礼金的讨论声。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冬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身上只有几件换洗衣服,装在一个编织袋里,手里攥着那张离婚协议书的副本,还有兜里那几百块钱。
但我怀里滚烫。
我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三十块钱一晚,没有窗户,满屋子霉味。
锁好门,我把那个红布包拿了出来。
这是岳母一辈子的积蓄,或者是她早就转移出来的私房钱。
具体多少我没细数,但绝对够我在这个城市买套房。
但我更在意的是那张信纸。
信纸上写着一个地址:青州市,宁安区,老纺织厂宿舍3栋201……
后面还有一个名字:苏青。
旁边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是岳母近几年的笔迹,记录着她偷偷打听到的消息:
“2018年,考上大学。”
“2022年,在广告公司上班。”
“这孩子苦,像我。”
青州市,离这里三百多公里。
我点了一根烟,劣质烟草呛得我直咳嗽。
林萍逼我净身出户,以为我是丧家之犬。
她做梦也想不到,她妈临死前,给了我一把足以捅穿她心脏的尖刀。
如果不去找这个苏青,拿着这笔钱,我随便找个小县城也能过完下半生。
但我想起了岳母最后那个眼神,还有林萍那副“你就是个废物”的嘴脸。
我不甘心。
我王大军窝囊了半辈子,这次,我想赌一把。
第二天一早,我买了去青州市的长途大巴票。
大巴车晃晃悠悠开了五个小时。
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到了青州,我没敢直接去那个地址。
我在纺织厂附近找了个网吧,在那待了两天。
我利用在那边打听到的消息,确认了那个老小区确实住着不少当年的下岗职工。
我把自己收拾了一下。
换上了我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那是当年结婚时买的,虽然旧了点,但熨平了还能看。
我要去见她。
但我没想到,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