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埃格伯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
  他暴露了?
  他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窥探。
  门外站着的,不是他想象中全副武装的护卫军队员。
  而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
  她看起来就像那个书店里的女店员,或是某个部门的普通文书。
  这种普通,反而让埃格伯特感到更加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缓缓打开了门。
  “你好,埃格伯特先生,或者,我该称呼你为……信鸦7号?”女人微笑着开口。
  埃格伯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藏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后插着的匕首。
  女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容不变:“别紧张,我不是来逮捕你的〦貳7氿七76鸠〕?疑叄??疤流-。”
  “我叫莉娜,来自情报部,格特鲁德部长让我来拜访一下你。”
  她侧了侧身,示意自己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同伴。
  “能请我进去喝杯水吗?走了不少路,有些渴了。”
  埃格伯特的大脑飞速运转。
  反抗?
  毫无意义。
  这里是埃森威尔德,是工人党的心脏地带,他插翅难飞。
  他僵硬地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莉娜走进房间,目光在桌上那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坐到了唯一的椅子上。
  埃格伯特给她倒了杯水,自己则站在桌边,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看来,你的报告不太好写。”莉娜抿了口水,轻声说道。
  埃格伯特沉默不语,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你在边境哨所的登记,你在黑石矿场的走访,你在工人食堂的观察,还有你今天在特别法庭的旁听……我们都知道。”莉娜平静地陈述着。
  “你的每一个脚步,都在我们的注视之下。”
  “你们想怎么样?”埃格伯特声音沙哑地开口。
  “不怎么样。”
  莉娜放下水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得像个贵族小姐。
  “只是来确认一下,我们的客人是否还习惯瓦瑟领的新变化。”
  埃格伯特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威胁和交易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屈服的准备。
  他艰难地开口:“……你们要我……写什么?我可以按照你们的要求,写一份让你们满意的报告。”
  莉娜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清脆,不带任何嘲讽,只是纯粹觉得好笑。
  “写我们让你写的?”
  她摇了摇头,看着埃格伯特,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怜悯。
  “不,不,埃格伯特先生,你误会了。”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空白的羊皮纸。
  “我们要你写的,就是真相,是事实。”
  埃格伯特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莉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你看到了什么,就写什么,你听到了什么,就写什么。”
  “把我们平坦的道路,新建的房屋,写进去。”
  “把工人食堂里热腾腾的炖肉,孩子们在学校里的读书声,写进去。”
  接着她的语气一转,变得锐利起来:“当然,也别忘了把特别法庭对卡什的审判写进去。”
  “把那些商人的抱怨,把我们严苛的税收,把我们对旧势力的清算,都原原本本地写进去,一个字都不要漏。”
  埃格伯特彻底呆住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意图。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因为真相,就是我们最强大的武器。”
  莉娜略微昂首,带着些许骄傲地笑了笑。
  “我们需要你,去告诉外界的那些人,告诉皇座上的那两位女皇,瓦瑟领正在发生什么。”
  “让他们知道,这里没有饥荒,没有暴动,只有一个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崛起的,属于劳动人民的国度。”
  “让他们知道,他们所恐惧的,所鄙夷的泥腿子,正在创造一个他们无法想象,也永远无法战胜的新世界。”
  “让他们在恐慌和猜忌中,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莉娜说完,再次朝埃格伯特温和地笑了笑:“我的话说完了。”
  “水很好喝,谢谢你的款待。”
  “祝你……写作顺利。”
  她转身,打开门,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埃格伯特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刚那番对话,让他感到震撼和无力。
  这是一种何等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傲慢!
  他们不怕被窥探,不怕被了解,甚至主动邀请敌人来观看,来记录。
  因为他们坚信,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是不可阻挡的。
  他们要的不是欺骗,而是要用**裸的真相,来摧垮敌人的意志。
  埃格伯特看着桌上那张依旧空白的羊皮纸,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沉重。
  但他也无法改变这一切,只能拿起笔,写下了第一个字。
  ……
  ……
  神圣莱塔尼亚帝国:第六十一章:八位选帝侯?分而化之!
  夜色如墨,将埃森威尔德笼罩。
  御座厅内,唯有书桌上的一盏烛火,静静燃烧,将莱西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
  窗外,是与一年前截然不侕韭漆锍IX『《医氵紦6々同的景象。
  星罗棋布的灯火从山脚的工人新村,一直蔓延到半山腰的商业区,连成一片。
  瓦瑟领展现出了惊人的活力。
  民众的拥护,工业的产出,税收的增长,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但莱西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这些成就上。
  他的视线越过眼前的繁华,投向了更遥远的莱塔尼亚权力中枢。
  选帝侯。
  他已经坐上了其中的一个位子,但这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那顶位于所有选帝侯之上的双子皇冠。
  按照帝国延续数百年的制度,皇帝的废立,必须由帝国中央议会投票决定。
  且,必须是皇帝犯下了重大过错才可弹劾。
  后者暂且不论,单说前者的话。
  莱塔尼亚一共有九大选帝侯,一人一票,得票过半者,方可登临至高。
  这意味着,除了他自己这一票,他至少还需要四位同僚的支持。
  莱西闭上眼,另外八位选帝侯的面孔与资料,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莱塔尼亚北境,海登施威尔大区的亚伯拉罕·罗塞蒂。
  一个将肌肉长进脑子里的“帝国之拳”,传统的军事贵族,鄙夷一切不依靠实力获取的权位。
  在议会上,他是叫嚣得最凶的几个之一,恨不得立刻将自己这个泥腿子吊死在崔林特尔梅的城门上。
  格特鲁德的情报也证实,此人正在领地内秘密扩军,对瓦瑟领的方向部署了双倍的边境巡逻队。
  拉拢他无异于与虎谋皮,他只会是敌人。
  ……
  奥施登海姆大区的霍夫曼·赫伯特。
  一个食古不化的老派贵族,家族历史可以追溯到巫王之前的时代。
  对他而言,血统的高贵就是衡量一切的唯一标准。
  而莱西的出身,就是他眼中最大的原罪。
  在议会上,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坨烂泥。
  同样是敌人,而且是那种宁愿抱着祖宗牌位一起沉没,也绝不肯向新时代低头的顽固敌人。
  两个死敌,已经明确。
  剩下的六人,便是他可以争取的对象。
  莱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边思考着。
  ……
  施彤领大区的沃尔纳·冯·霍赫贝格。
  这个家族曾是莱西的备选目标。
  沃尔纳·冯·霍赫贝格刚继任不久,地位尚且还不算稳固。
  再加上根据情报显示,这位选帝侯的性子出乎意料的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