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行了一个帝国军礼。
  莱西点了点头,示意她放松:“玛嘉烈,你的家乡,最近有些不太平。”
  玛嘉烈的心猛地一跳。
  她当然知道,情报部的每日简报她都会看。
  但从皇帝口中亲自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乌萨斯人想在那里燃起一把火。”莱西直截了当。
  “我需要一个人去,把这把火浇灭,这个人,必须懂卡西米尔,懂骑士,也懂帝国。”
  “最重要的是,要能让玛恩纳·临光行政长官……听得进去话。”
  玛嘉烈的呼吸微微一滞。
  叔叔。
  这个称呼在她心中已经尘封了太久。
  七年前,在那间客厅里,那一记响亮的耳光,以及叔叔那双饱含痛苦却不容置疑的眼睛,是她少女时代最后的记忆。
  她和妹妹玛利亚被送往莱塔尼亚,像是被家族抛弃的孤儿。
  起初,她恨他,恨他的背叛,恨他的软弱。
  但随着年岁渐长,尤其是在她自己也开始处理棘手的军政事务后,她渐渐地……开始理解了。
  她明白了那一巴掌背后的重量,明白了叔叔所背负的屈辱与责任。
  “陛下,您的意思是……”
  “我将任命你为帝国驻南卡西米尔军事顾问团首席顾问,全权负责协调处理此次边境冲突。”莱西看着她。
  “你的任务有三个:第一,协助玛恩纳,他是南卡西米尔的定海神针,绝不能倒。”
  “第二,摸清乌萨斯人的底牌,看看哥伦比亚给了他们什么好东西。”
  “第三……”
  莱西走到她面前,注视着她:“……向所有卡西米尔人,包括你的叔叔,展示帝国的力量与意志。”
  “告诉他们,时代变了。”
  “临光家的荣耀,不再需要通过一场虚假的骑士竞技来证明,而是通过守护帝国的疆土与人民的安宁来实现。”
  玛嘉烈挺直了脊背,大声回应:“是,陛下!保证完成任务!”
  她转身离开议政厅,步伐坚定。
  她将要回去了。
  回到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这一次,她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侄女,而是手握帝国权柄的将军。
  她很好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叔叔,还有她的故乡,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
  列车进站时发出的声音,将玛嘉烈从纷繁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车窗外,大骑士领中央站台的莱塔尼亚语和卡西米尔文字体并行,印在站牌上。
  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七年前那个混乱陈旧的车站的影子。
  七年的时光,足以让一片土地脱胎换骨。
  玛嘉烈放下手中那叠厚厚的报告,上面详尽记录了南卡西米尔天翻地覆的变化。
  贯穿南北的经济走廊,围绕矿产建立的工业园区,三十万转变为产业工人的农民、感染者与破产骑士后裔,彻底完成的土地改革,以及那上百所推行九年义务教育的标准化公立学校。
  她的妹妹玛利亚,如今就在崔林特尔梅的工业技术研究院,信中总是兴致勃勃地描述着新一代引擎的核心构造,字里行间再也找不到一丝对故乡的愁绪,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这难道是坏事吗?
  玛嘉烈想起了七年前,叔叔玛恩纳揪着她的衣领,几乎是贴着脸怒吼出的话。
  当时的她无法理解,只觉得那是背叛。
  现在,她看着报告附页上,那些在新式农庄前嬉笑的孩子,看着远处工厂高耸入云的烟囱,似乎……有些明白了。
  叔叔用他一个人的名誉,换来了这片土地上无数普通人的安宁与温饱。
  而莱西陛下,则用帝国的力量,将这份安宁与温饱,变成了一种可持续的,看得见的未来。
  车门开启,清新的空气涌入车厢。
  玛嘉烈走下站台,立刻有两名穿着南卡西米尔警备队制服的军官迎了上来。
  他们的制服是莱塔尼亚式的硬朗剪裁,但臂章却是以前银枪天马骑士团的徽记。
  “玛嘉烈将军,欢迎您回到大骑士领,玛恩纳长官正在等您。”
  为首的军官约莫三十岁上下,是个卡西米尔本地人。
  他的眼神明亮,腰板挺得笔直,一口标准的莱塔尼亚语,不带任何地方口音,显然是新教育体系下的产物。
  “辛苦了。”玛嘉烈点头致意。
  她没有携带行李,只有一个随身的公文包。
  军官引着她穿过人潮涌动的车站大厅,这里与其说是车站,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城市综合体。
  各种列车在这里高效换乘,商店、餐厅、休息区一应俱全,一切都井井有条。
  墙壁上的巨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的不再是骑士竞技的赔率,而是最新的工业产品报价、农业收购价格和帝国新闻。
  一辆黑色的,印有南卡西米尔政府徽记的“大众”牌陆行车早已等候在出口。
  这种由帝国科学院研发的车型,以其稳定性和对复杂地形的适应能力,已经成为帝国军政部门的标配。
  车辆平稳地驶上宽阔的街道。
  大骑士领的城区变化之大,几乎让玛嘉烈认不出来。
  过去那些争奇斗艳、光怪陆离的商业霓虹广告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统一样式的路灯和简洁的店铺招牌。
  道路两旁,曾经象征着各个企业势力的浮夸雕塑被移走,种上了整齐的行道树。
  最让玛嘉烈感到陌生的,是那些曾经辉煌无比的竞技场。
  最大的一座,原先被称作“冠军的摇篮”,现在它的外墙上悬挂着“大骑士领第一公共体育中心”的牌子,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场外的空地上进行体育训练。
  另一座稍小的竞技场,则被改造成了露天音乐厅,入口处张贴着莱塔尼亚皇家交响乐团即将前来巡演的海报。
  骑士竞技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被严格限制了规模,并从商业赌博活动,转型为官方举办的,类似体育竞赛的骑士锦标赛,每年一次,作为一种保留的文化传统。
  但它已经不再是这座城市唯一的招牌。
  车辆经过一片新建的住宅区,红顶白墙的楼房错落有致,规划整齐。
  玛嘉烈记得,这里以前是臭名昭著的棚户区,是骑士竞技光环下的阴影,滋生着贫穷与犯罪。
  现在,阳光洒在每一栋建筑上。
  “那是‘安居工程’的一期项目。”开车的年轻军官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我父母就分到了那里的一套公寓,带独立的盥洗室和厨房。”
  玛嘉烈沉默着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些窗明几净的公寓楼,缓缓移向远方。
  城市的中心,那座曾经属于商业联合会的大楼,如今插上了莱塔尼亚的红旗,成为了南卡西米尔的行政中心。
  这七年,她从一个迷茫的骑士,成长为帝国军队的军官。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帝国,了解那位皇帝的手段。
  但直到此刻,回到这片生养她的土地,她才真正具体地感受到,那种被称作“莱西魔力”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它用秩序取代混乱,用生产取代虚荣,用一个具体的未来,覆盖掉一个空洞的过去。
  陆行车最终在行政中心大楼前停下。
  门口的卫兵行了标准的帝国军礼。
  玛嘉烈走下车,抬头仰望着这栋熟悉的建筑。
  她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要带领临光家的骑士,冲进这里,将那些脑满肠肥的商人们吊死在他们自己的旗杆上。
  而现在,她身着帝国的军服,以一名军官的身份,平静地走了进去。
  走廊里铺着崭新的地毯,墙上挂着帝国风光摄影展的作品。
  她被直接引到了顶层的行政办公室。
  门没有关。
  玛嘉烈站在门口,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穿着一身简洁的行政官员制服,不再是那个在建材公司低头哈腰的职员,也不是那个在家里沉默隐忍的临光。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玛嘉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