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萨米冰原上,莱西正艰难地跋涉着。
  刺骨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脸庞,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纯白。
  强烈的温差和稀薄的空气,对于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但莱西的身体,在【众志成城】的加持下,早已超越了凡人的极限。
  亿万民众的信念汇聚于他一身,让他能够抵御这严酷的自然环境。
  他在这里,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孤独的旅人。
  这种纯粹的孤独感,反而让他的精神更加集中。
  不知行走了多久,一场暴风雪毫无征兆地降临。
  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一米,风雪中,几个模糊的人影悄然出现,仿佛是从白色的虚无中走出来的一样。
  他们身披厚重的白色毛皮,脸上画着古老的图腾,手中握着由冰晶和兽骨制成的法杖。
  他们是萨米的雪祀,这片冰原最古老的守护者。
  为首的是一位老妪,她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如同冰川下的湖水。
  她没有表露出任何敌意,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莱西。
  “集万众之愿于一身的行者,大地的低语早已告知了你的到来。”
  莱西有些意外,但随即释然。
  “我需要前往独眼巨人的聚居地。”莱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老妪点了点头,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看穿虚妄者’正在等你,请跟我们来。”
  雪祀们转身,在暴风雪中为莱西指引出一条道路。
  他们穿过一道看似是冰壁的幻象,进入了一个地底洞窟。
  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洞窟内壁上生长着发出微光的苔藓,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是萨米雪祀的隐秘圣所。
  穿过长长的甬道,他们来到一个更加开阔的洞穴。
  数十名额头中央有着闭合眼瞳纹路的萨卡兹人正盘膝而坐,他们就是传说中萨卡兹最神秘的族群——独眼巨人王庭的后裔。
  一个身影从他们中间站起,向莱西走来。
  那是一位女性,身高比常人略高。
  她额头上的眼睛纹路比其他人更加清晰,仿佛随时都会睁开。
  “我是法诺普特斯,独眼巨人王庭的现任王庭之主。”她先做了介绍。
  “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承载泰拉概念的王者。”
  “你知道我的来意。”莱西说道。
  “是的。”法诺普特斯直截了当。
  “弗莱蒙特那个老家伙只能告诉你皮毛,而我们,是真正与它们交战了数百年的战士。”
  她示意莱西坐下,开始讲述那些被泰拉世界彻底封锁的,最深层的秘密。
  “邪魔,源自亚空间,一个‘无’的维度。”
  “它们的目标是‘消解’,它们要将泰拉的现实,从物理到概念,彻底抹除,使其回归于‘无’。”
  “星门是它们入侵的通道,但星门本身并非关键。”
  “摧毁一个星门,它们会从时间的裂隙中渗透进来,造成更难以察觉的侵蚀。”
  “这就像试图堵住一个水坝的裂口,结果只会让压力从更多看不见的地方宣泄出来。”
  “我们独眼巨人一族,也只能勉强抵御着邪魔的侵蚀。”
  “但我们的力量终究有限,只能自保。”
  “乌萨斯的皇帝的利刃也是类似的情况,以‘乌萨斯’的国家概念作为屏障,但这些,都太脆弱了。”
  法诺普特斯看着莱西,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莱西的身体,看到了他身后那由亿万意志汇聚成的金色光芒。
  “而你,莱西陛下,你做到了连巫王都未曾完成的伟业。”
  “你没有将概念集于己身,而是将自己化为了概念的承载体。”
  “你所建立的泰拉共同体,不是一个人的高塔,而是由无数人的希望、理想、文化、历史共同铸就的宏伟概念。”
  “它的稳固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
  “只有你,才能在荒域中,构建一个永不陷落的泰拉,成为抵御‘无’的终极屏障。”
  说完,法诺普特斯伸出手指,轻轻点向莱西的眉心。
  一瞬间,莱西的脑海中涌入了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
  他看到了在扭曲的现实中,独眼巨人们如何用坚定的认知去锚定一块岩石,使其不被消解。
  他感受到了邪魔的模因污染是如何从意志的缝隙中渗入,将恐惧化为现实。
  他学会了如何将自身的概念凝聚成武器,去斩断敌人伸向现实的触手。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不同。
  “谢谢你。”
  莱西站起身,向法诺普特斯和所有独眼巨人颔首示意。
  “去吧,王者。”
  法诺普特斯的声音里带上了敬意。
  “去完成你的使命,我们将在这里,为你守住现实世界的最后一道门。”
  ……
  ……
  离开独眼巨人的聚居地之后,莱西继续向北。
  越是深入,周遭的环境就越是诡异。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灰色,脚下的冰雪不再是纯粹的白色,而是泛着淡淡的光点。
  四周还传来一种低沉的嗡鸣,不断撩拨着人的理智边缘。
  这里,就是现实与荒域交错的边缘地带。
  很快,他遭遇了第一批敌人。
  它们从扭曲的雪地中“长”了出来,仿佛一滩滩流动的阴影。
  它们维持着模糊的人形,四肢细长而反关节,但最恐怖的,是它们的脸。
  上面没有任何五官,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虚空漩涡,中央是一个吞噬所有光线的黑点,如同一只凝视着深渊的眼睛。
  坍缩体。
  被邪魔污染后,概念被消解的生物。
  它们发现了莱西这个闯入者。
  一瞬间,无数饱含恶意的精神低语涌入莱西的脑海。
  “孤独……被抛弃……你的帝国已经将你遗忘……”
  “恐惧……死亡……你将被彻底抹除,不留痕迹……”
  “无意义……你所做的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这些是直指灵魂的攻击,试图在莱西的心中种下恐惧的种子。
  对于任何一个心智存在缝隙的生物而言,这都是无法抵御的侵蚀。
  一旦恐惧产生,邪魔便能瞬间完成同化。
  然而,这些低语撞在莱西的意识上,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孤独?
  他身后承载着亿万人的期盼。
  恐惧?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无意义?
  他所守护的一切,就是这场战斗最大的意义。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浮现在了他的周身,将所有精神污染隔绝在外。
  【众志成城!】
  坍缩体们发出了尖啸,它们无法理解,为何眼前这个生物,竟能对它们的攻击无动于衷。
  一只坍缩体扑了上来,利爪划向莱西的脖颈。
  但在它接触到那层金色光晕的瞬间,它的身体就被瞬间消解,连一丁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这一幕,让其他的坍缩体陷入了混乱。
  它们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对这个无法被它们理解,无法被它们污染的“存在”的恐惧。
  莱西没有停下脚步,他径直穿过了这群怪物。
  凡是靠近他周身三米范围内的坍缩体,无一例外地化为虚无。
  他所过之处,侵蚀被暂时逼退,连扭曲的冰雪都恢复了正常的形态。
  一段时间过后,他终于抵达了冰原的最深处。
  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裂隙出现在天地之间。
  那是一道不规则的的门状裂隙,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透过裂隙,能看到背后那片混乱、无序、反逻辑的亚空间。
  星门。
  而在星门的核心处,一个难以名状的存在正在缓缓脉动。
  那是一个巨大的星空状球体,边缘伸出无数条摆动的暗色触手。
  球体的中央,是一个纯粹的的黑洞结构,好似一只眼睛。
  ——无垠回荡克雷松。
  仅仅是注视着它,莱西就感觉到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