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玩偶屋 > 第7章 吃樱桃
  傍晚的光斜斜地铺在画室门口的街道上,像一层薄薄的蜜。
  林安穿着一条白色棉麻长裙站在台阶下。
  长发披散在肩头,风一吹,发尾轻轻扫过锁骨,露出她脖颈上一小截白皙细腻的皮肤。
  她正微微仰着头跟面前的男人说话。
  笑得眼睛弯起来,唇角那对酒窝浅浅地露着,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幅被夕阳镀了金的画。
  对面的男人比她高出半个头,棕色的头发蓬松微卷,面容清秀。
  他说了什么,林安捂唇笑出了声,肩膀轻轻颤着,白裙的裙摆在风里悠悠晃着。
  一双阴鸷幽暗的眼无声地窥伺着。
  将那人看她的目光尽收眼底,他眼底溢满了温柔,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的宝贝。
  “滴——”
  一声喇叭突兀地炸开,在傍晚的街道上格外响亮,惊得路边树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林安的笑僵了一瞬,转头望过来。
  再熟悉不过的阿斯顿马丁停在路边,黑色车身在夕阳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
  防窥车窗无声地降下去,像一道缓慢拉开的幕布。
  车内的男人靠在驾驶座的皮椅上,姿态松散而从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腕骨上露出一截冷白的衬衫袖口和一枚暗银色的表盘。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礼貌的笑意。
  黑沉沉的瞳孔里映着傍晚的天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起任何涟漪的死水。
  但那目光落过来,却令人脊背发凉,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无声盯上了。
  “抱歉啊。”
  陈时唇角勾着丝难明的笑意,姿态松弛,“刚才有辆车想压道,所以我按喇叭提醒一下对方,这里是我先来的。”
  郑容面色立刻变了。
  陈时开门下车。
  一双腿修长,高定西服熨帖地勾勒出肩线的利落,皮鞋落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两声轻而稳的响。
  夕阳从身后打过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整个人显得格外干净利落。
  他走到林安身边,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杂志里裁下来的一帧。
  陈时的五指拢住林安的肩头,话音不易察觉地哑了半度,“老婆,这位是……”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裙摆,笑容有一瞬紧张,“老公,这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哥哥,叫郑容,他这个月刚回国,给我带了些礼物。”
  陈时“哦”了一声,微微扬眉,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像是真的刚刚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郑先生专门送到画室来?”
  郑容抿唇,面上还维持着体面,可那点体面已经在陈时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松动,“倒也不是特意,原先是去的阿姨叔叔那里,刚好得知安安开了间画室,就顺道过来看看。”
  “安安?”陈时话音骤然一沉,喉头滚出一声沙哑笑意,“郑先生和我老婆倒是很亲密。”
  林安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袖口,话音微微颤抖,“没、没有……老公,我跟他很多年都没联系了……”
  听闻年少时亲密的妹妹这么划清界限,郑容也是一愣。
  似是完全没想到,又藏着丝懊恼和不悦。
  “郑先生,怎么不送家里?”
  陈时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体贴的热络,“别墅每天有阿姨在,还能留郑先生喝杯热茶。”
  郑容的笑容有点僵,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是我失礼了,不该来贸然打扰安安。”
  “不怪郑先生。”
  陈时漫不经心地摆手,姿态慵懒,却字字珠玑,“家妻温柔貌美,我这个当丈夫的都爱不释手,每天得放在视线里才安心,郑先生离开这么多年,挂念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郑容攥紧了拳头。
  再听不懂就是他智商低了,这家伙分明是在讥讽他无名无分肖想人妻。
  他避开陈时的视线,沉默了两秒,转向林安,“安安,最近有空吗?改天……”
  “郑先生有空的话,不如今天一起吃个晚饭。”
  陈时打断他,握紧林安的肩头,“怎么样,宝贝?郑先生刚回国,我们也该尽一下地主之谊。”
  林安看了看郑容,又看了看陈时,点了点头。
  陈时的手揽上她的后腰,指尖微微收拢,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动作很轻,但林安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烙在她腰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无声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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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式餐厅。
  灯光昏黄柔和,桌与桌之间隔着足够宽敞的距离,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陈时的手臂搭在林安的椅背上,指尖松松地垂着,从背后看像是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晰的喉结,整个人松弛而矜贵,像是出席一场志在必得的牌局。
  “郑先生在哪高就?”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拿起桌上的酒单翻了翻,没看郑容。
  “陈先生,我在美国做投行。”
  林安不动声色地在两个男人间落了一眼。
  郑容的表现算得上沉稳,但对上陈时,多少还是有点被降维打击。
  陈时点了点头,合上酒单放在一旁,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杯沿贴着唇,目光越过杯口落在郑容脸上,“就是传说中……投机倒把的中间商,是吧?”
  郑容的脸色沉了沉,嘴角绷紧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克制的笑,手指在桌布下面攥了攥。
  “陈先生的理解,还真是……简单粗暴。”
  “郑先生谬赞了。”
  郑容脸色相当难看,谁他妈夸他了?
  陈时摆摆手,放下水杯,语气里带着一种不以为意的优越,像在给一个外行解释基本原理。
  “我高中时就喜欢数学,所有的谜题都有公式,所有复杂的问题都能够一针见血。”
  郑容与他对视,视线在半空中撞上,剑拔弩张,空气里像有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
  林安夹在中间,垂着眼盯着面前的水杯,杯子里的柠檬片浮浮沉沉。
  侍应生端来餐前果盘,摆在桌子中间,西瓜切成均匀的三角,葡萄堆成小山,几颗樱桃鲜红欲滴,梗还是青绿的,沾着细小的水珠。
  陈时捏起一颗樱桃,侧过身,递到林安唇边。
  “来,宝贝,张嘴。”
  林安的脸一下子红了,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在烛光下像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张了张嘴,把樱桃含进口中。
  陈时的指尖顺势抵进去,碰到她的舌头,暧昧地抚了一下,指腹上沾了她口腔里的温热,然后才缓缓抽出来,指尖在烛光里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桌子对面,郑容的脸黑了好几个度,握着水杯的指节泛白。
  林安嚼完樱桃,陈时张开手掌,掌心摊在她唇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果核不能吃,吐出来。”
  林安把果核吐在他掌心里,小小的、深红色的核,沾着一点晶莹的汁液。
  陈时倒进一旁的骨碟,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尖一根一根地擦过去,从拇指到小指,不紧不慢。
  “好吃吗?”他侧头看着林安,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对面听见。
  “还可以。”
  “甜吗?”
  “没家里的甜。”
  陈时笑了,唇角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眼底有一种被取悦了的、慵懒的光。
  “我也想尝尝。”
  他偏过头,微微倾身,唇边的笑意慵懒而笃定,“宝贝,喂我一颗。”
  她抬手捏起一颗樱桃,递到他嘴边。
  陈时张开唇,咬住果肉,也咬住了她的指尖。
  林安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圈着她的腕骨,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不急不缓地收拢,像一道温柔的锁。
  他的牙齿轻轻合拢,咬破果肉,樱桃的汁水在口腔里溅开,染红了唇缝,一点鲜红的汁液沾在他下唇上,被他伸出的舌尖缓缓卷进去。
  他当着郑容的面,慢条斯理地舔舐着她的指腹,舌尖温软而细密地擦过她的指肚、指节、指根,从指尖舔到指缝,像是在品尝什么比樱桃更甜的东西。
  他的眼睛没有看林安,而是微微侧着,越过她的指节,落在对面的郑容身上。
  目光平静,嘴角却弯着一个极浅的、近乎餍足的弧度。
  许久后,他才松开嘴,抽出纸巾,替她一根一根擦干手指,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孩子。
  纸巾擦过她的指尖时,他的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指腹,像是在留下什么印记。
  郑容坐在对面,手里的水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沉闷的磕碰。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上,气到不想再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颌绷得死紧,肩线在西装外套下微微起伏,呼吸压得很深。
  过了很久,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直直把自己呛了好几口。
  主菜上桌,牛排滋滋作响,黑胡椒的香气弥漫开来,混着红酒和烛蜡的气味。
  陈时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叉在叉尖上,送到林安面前,“来,宝贝尝尝。”
  林安张嘴接过那块牛排,嚼了两下,牛肉很嫩,汁水在嘴里漫开。
  陈时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抬手用拇指擦去她唇角沾上的一点黑椒汁,然后把拇指放在自己唇边,轻轻舔掉。
  郑容放下刀叉,金属碰在瓷盘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
  他抬起头,嗓音是极力压制的怒意,“安安,我改天单独请你吃顿饭吧,有些小时候的事想跟你聊聊。”
  陈时悠哉开口,“郑先生想聊什么,下次来家里聊。”
  他的手臂从椅背上收回来,搭上林安的肩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动作亲昵而自然。
  “我这个当老公的,也不能怠慢我老婆的好邻居,是不是?”
  郑容放下刀叉,“叮”一声响亮。
  陈时冷嗤一声,不加掩饰地睨他一眼,用口型说了句:“废物”。
  喊一百遍安安。
  他也只是个邻居。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街灯亮了,橙黄的光映在玻璃上。
  她的倒影浮在玻璃上,看起来像一个被妥善珍藏的、无忧无虑的阔太太。
  可只有林安知道,她藏在桌下的手,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