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苏醒
御疏扶着叶子,对着根系浇水:“你什么时候去找星灯?”
“待会儿就去。”于奉彦坐在秋千上百无聊赖地晃着,他看起来很困,但他的眼睛在观察御疏。
于奉彦在观察御疏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那你先过去,我下班了跟你一起去。”御疏一边浇花一边说。
“嗯。”于奉彦盯着御疏的脸,他感觉御疏是个不合格的骗子。
于奉彦压根不相信御疏是为了绑架自己父母才留下的,从一开始就没相信,他知道御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御疏。”于奉彦喊了一声,他的语气有些慵懒,“把我的房子收拾好。”
“我知道的。”御疏不敢看他,他大概在担心被于奉彦看出什么端倪。
于奉彦再次晃了晃,他希望御疏往他的方向看一眼,他希望御疏能看出点什么,他相信御疏一定会看出点什么不对劲。
这不是他对御疏判断力的盲目自信,他只是太熟悉御疏了,他知道如果御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自己便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表现得这么自然,他一定会露出马脚,也许会难过,也许是不舍。
于奉彦不会太镇定。
他想让御疏看看自己,透过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自己内心汹涌的情绪,就像于奉彦看透御疏那样。
事实上只要他喊一声,他让御疏看过来,御疏就一定会这样做。
于奉彦知道的,他总觉得自己下一秒钟就要喊对方的名字了,可于奉彦始终沉默。
考虑到自己之后要做的那件事,于奉彦发现自己的挣扎似乎有点没道德。
“对了,于奉彦。”御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于奉彦紧张地停止了晃动秋千:“嗯?”
“你能咬我一口吗?”御疏想要感知到于奉彦的情绪,哪怕于奉彦不在自己身边,他也觉得于奉彦正陪着自己。
“不要,你已经两次窥探我的隐私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于奉彦重新晃起秋千。
“也是。”御疏没有执着,他起身把水壶放进了篮子里。
“你真熟练。”于奉彦随口道。
“什么?浇花吗?”御疏问他。
“差不多吧。”于奉彦起身往客厅里走。
现在他们得吃早饭了。
于奉彦路过御疏的时候,御疏伸手取下了于奉彦衣服后面挂着的那片叶子。
于奉彦扭头看了一眼,在看到御疏手中的枯叶之后又将头转回去,若无其事地走进了餐厅。
御疏没有把叶子扔开,他攥紧了手,将叶子攥进手心,放到口袋里去了。
今天的早饭是家政机器人准备的,于奉彦和御疏面对面坐着,他们低着头,于奉彦问他:“今天你们内安局的活多吗?”
“挺多的。”御疏解释他们最近正在调查一位红丝带星区的领导,出于保密的需求,御疏不能透露太多,他们这段时间正在加班加点地审核文件。
随后御疏又说:“我们估计也调查不出什么结果来了。”
“所以你一直在敷衍?”于奉彦问他。
“没有。”御疏反而加快了速度。
“你这人真是死犟。”于奉彦随口道。
“我本来就是这个性格。”御疏说。
是啊,御疏一直都是这样……于奉彦没有回话,他换了个话题,开始聊御疏的同事,御疏最近和同事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而在御疏说出同事私底下评价他“终于像个人了”时,于奉彦忍不住笑出了声。
葱花呛到了他的气管里,于奉彦开始剧烈地咳嗽,一边咳嗽一边笑。
御疏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有那么好笑吗?”
“我早就说过你更像个外星人哈哈哈咳咳。”于奉彦摆了摆手。
御疏看着于奉彦的笑脸,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他又重新低下头:“这只能说明你们对外星人的判定有问题。”他很庆幸于奉彦没有追问他具体什么时间离开。
“你不该反思你的视角不像自己的同类吗?”于奉彦反驳。
他们两个争执了一会儿,随后又开始扯东扯西,他们在聊其他同事家的八卦,谁又折腾出了什么荒唐事,领导那些奇怪的小癖好,随后他们开始困惑姜晚鸣到底是不是个克拉塞尔人控。
他们什么都聊,聊的似乎都是些无意义的事。
而在早餐见底之后,他们站起身,御疏坐进了悬浮车里,他本想就这么离开,可考虑到这大概是他和于奉彦的最后一次见面,御疏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悬浮车的车窗打开,御疏伸出手想要再触碰一下于奉彦,于奉彦靠得很近。
可莫名其妙的触碰是不是太奇怪了?
御疏立即收回手,那只手握紧之后又张开,他冲着于奉彦挥了挥:“再见。”
于奉彦也笑着挥了挥手:“再见。”
悬浮车的车窗重新升上去,于奉彦目送着悬浮车离开,他盯着车库门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末日还没来,于奉彦想,时间还会继续往前走的。
于奉彦取下了头上的发箍,他的头发散落在额前。
他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原本于奉彦想要取出自己的制服,但他翻找了一阵之后还是选择穿上某件更特殊的衣服——那些孩子们送给他的那件衣服。
于奉彦打理好头发,穿好衣服,在全身镜前检查自己的仪表,他看起来很不错,于奉彦又冲着镜子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同样得体,和过去四十多年的人生没什么不同。
他掏出通讯器,给星灯打去了一个通讯。
星灯在得知他的打算之后哭着拒绝了于奉彦,但于奉彦坚持自己的想法,并且表示如果星灯不答应,就算把他转移了也没用,毕竟变回本体的选择权始终都握在于奉彦自己的手上。
星灯没有办法,他只能答应。
于奉彦推开房门往外走,忽然一阵风透过窗户吹了过来,于奉彦的发丝轻轻蹭着于奉彦的额头,他看向窗户的方向,窗外的树叶在碰撞。
于奉彦不觉得冷,但他下意识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对家政机器人说:“下雨了记得关窗,别让雨飘进来了。”
“好的。”家政机器人答应了。
“喵。”跟在于奉彦脚边的丑丑叫了一声,于奉彦低头看了一眼,他没有俯身去摸丑丑的脑袋,这在丑丑看来有些反常。
它的人类一般不会对它这么冷漠。
于奉彦下楼,丑丑也跟着蹦蹦跳跳地下楼,它下一格楼梯就轻轻喵一声,可人类只是偶尔看向他,只是笑着,却没有叫他的名字,像是怕被丑丑缠上。
丑丑跟着于奉彦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属于于奉彦的架子,丑丑催促着想要出门的人类给他一个抚摸,但于奉彦什么都没做。
于奉彦走到了门口,推开门之后他重新打量自己的房子,这里几乎装着于奉彦一生所有鸡零狗碎的东西。
他盯着这房子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他继续叮嘱家政机器人:“下雨了记得关窗。”
家政机器人:“您已经提醒过了。”
“这样啊……”于奉彦拉住了门把手,他看向望着他的丑丑,又冲丑丑笑了笑,却依旧没有喊丑丑的名字。
大门被缓缓合上,伴随着“喀啦”一声,门被彻底合上了。
于奉彦转过身,他打了一辆车去了一趟星安局。
星安局里的人对于奉彦的出现感到意外,不过于奉彦穿着常服,大概也不是来上班的。
于奉彦去领了一支枪,星安局是个特殊的部门,许多任务都需要保密,而于奉彦作为分部的部长,他可以绕过某些流程,单独打开粒子枪储能柜,暂时不做登记。
但一般这需要更高层下达口头指示,于奉彦说出自己的需求后,他隐约期望保管员去向上核查一下,可保管员出于对他这位部长的信任,什么都没做。
压根没人发现于奉彦的不对劲,于奉彦心乱如麻,紧张得要命。
其实他也没那么不怕死,他也在期望有谁能发现他不对劲,然后阻止他。星安局的人很擅长观察人的情绪变化不是吗?
于奉彦以为自己露出的破绽够多了,他觉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