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七个月时,我遭遇地震。
  坍塌前,窗边只剩一个逃生口。
  我护着肚子,刚说了一句“先拉我”,苏然就红了眼。
  “姐姐怀着孩子,当然比我的命重要。”
  傅砚舟脸色骤变。
  “生死关头,然然都没人照顾,这你也要争?”
  他先把苏然举出去,临走前冷冷地看我。
  “你留在这里反省,会有救援队的。”
  可这一等,就是七天。
  余震中,妈妈死死护着我,鲜血一口口咳在我脸上。
  最后,她还是死在了我怀里。
  我哭着拨通救援电话,又给傅砚舟打了十八通电话。
  无人接听。
  第七天,我终于被抬出废墟。
  救援人员却红着眼告诉我:
  “第一天我们就想救你,可你丈夫说你所在的位置很安全,让我们先救苏小姐。”
  “等重新确认位置,已经错过最佳救援时间......”
  不远处,傅砚舟跪在替苏然系鞋带。
  看我浑身是血,他皱了皱眉。
  “我只是想让你长个教训,谁知道会发生余震?”
  “现在惩罚结束了,以后我会补偿你。”
  我躺在担架上,轻轻摇头。
  傅砚舟,我们没有以后了。
  ……
  “姐姐,我真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
  “砚舟哥就是太担心我了。”
  我妈的尸体被抬出来时,脊背还呈现高高弓起来的形状。
  救援人员说,她几乎所有脊骨都被砸断了。
  可死之前,她还想着自己再撑一撑。
  她多撑一秒,我就多一分活路。
  闺蜜柳青赶过来,第一时间搂住我。
  我望着妈妈的尸体,胸口像是压着巨石。
  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苏然吓白了脸,一个劲儿往傅砚舟身后躲。
  傅砚舟护住她,看向救援人员:“能不能快点把尸体运走,然然会害怕。”
  我平静看他:“傅砚舟,我妈死了。”
  他揉了揉眉心:“对啊,所以更没必要让然然再害怕一遍。”
  我心像是被扎穿,拼命起身给了傅砚舟一巴掌:
  “滚!”
  苏然哭着挡在他面前:
  “都是我不好,砚舟哥怕我难受,陪了我一整夜。”
  傅砚舟把她死死护在身后,神色冷了些:
  “你妈已经死了,这是事实!”
  “你没必要迁怒然然。”
  柳青也劝我:“潇潇,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再说然然也不容易,你就别太难为她了。”
  苏然牵着傅砚舟衣角,面色惨白:“砚舟哥,我害怕。”
  他搂住她:“然然现在受了惊吓,情绪很不稳定,我先带她走。”
  “你自己冷静冷静。”
  她只在他身边待了五分钟,傅砚舟就心疼得不行。
  可他没想过,我在那片黑暗里,待了整整七天七夜,我有多害怕。
  医院里,医生惊喜地看向我:“这孩子还能保。”
  “就是安胎费比较高,你要不和家属商量一下。”
  我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再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打开我们共同的亲属卡,准备缴费时,护士皱眉:“你这卡里没钱啊。”
  我给傅砚舟打去电话。
  他云淡风轻:“你的副卡我停了,然然说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需要冷静冷静。”
  我嗓子里像是含着把刀,艰难开口:“医院要安胎费。”
  苏然娇滴滴的笑声传来:“砚舟哥,我说什么来着,姐姐刚出来就找借口要钱了。”
  傅砚舟也无奈开口:
  “潇潇,我以为你和我在一起不图钱的。”
  “看来你在地下埋了那么久,第一件事就是要补偿。”
  我没说话,傅砚舟语气软了几分:
  “你和然然道个歉,说你妈妈死得值,我就把钱给你。”
  “什么?”
  傅砚舟说:“然然都被你骂出阴影来了,一直在哭。”
  “乖,别叫我难办。”
  “不用了。”
  我平静开口。
  傅砚舟以为我是学乖了,松了口气:
  “潇潇,早这么听话就好了。”
  可转头,我跟亲戚借了钱。
  冰冷的手术灯打下时,我想到傅砚舟和我在一起时,我最怕疼,碰到脚趾都要和他撒娇半天。
  可现在冰冷的仪器在我体内清宫刮壁时,我竟然感觉不到疼了。
  我笑了出来。
  傅砚舟,如果爱你是一场炎症,那我已经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