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67程砚把档案袋摔在办公桌上。
纸页散落一地。
那是7号楼1987年的原始住户名册。
在501室的那一栏里。
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赵慧兰。
程砚的呼吸瞬间变重。
他没带任何随从。
一个人再次踏进了同福里7号楼。
死寂的楼道里只有他的脚步声。
程砚径直走到501门口。
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
空气里突然响起细小的嗡鸣声。
生锈的水管在墙壁内部剧烈震动。
咕噜噜。
水流穿过铁管。
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哼唱声。
那是极其柔和的旋律。
是他童年时每天入睡前听到的摇篮曲。
程砚如遭雷击。
整个人死死僵在原地。
“妈......?”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五楼走廊的玻璃窗上。
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冷水汽。
水汽在玻璃表面慢慢汇聚、蔓延。
最后勾勒出一只清晰的手印。
那只手印并不大。
最左边的小指指节明显向内弯曲。
那是他母亲的手。
赵慧兰的左手小指小时候受过伤,骨头一直没接好。
程砚抬起剧烈发抖的手指。
贴上了玻璃上的手印。
尺寸严丝合缝。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程砚红着眼怒吼。
他猛地转过身。
眼前的楼道突然变了。
剥落的墙皮重新贴回墙面。
黄色油漆的扶手上。
显现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程砚到此一游。”
字迹歪歪扭扭。
那是他七岁那年用钥匙刻上去的。
旁边的水泥墙壁上。
凭空浮现出彩色的蜡笔痕迹。
画着一个长着笑脸的歪斜太阳。
每走一步。
脚下都在重现他童年的噩梦。
墙壁里开始发出砰砰的巨响。
那是重物砸门的声音。
还有男人粗暴狂躁的咒骂声。
那是他那个酗酒家暴的父亲。
程砚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一幕。
父亲拎着铁棍在外面疯狂撞门。
母亲抱紧瑟瑟发抖的他,躲在501的角落里。
就在铁门快要被砸开的瞬间。
楼道里的灯突然全部爆裂。
整栋楼陷入绝对的黑暗。
门锁死死卡住。
父亲在漆黑的楼梯上脚下打滑。
顺着楼梯一路滚了下去。
摔断了肋骨。
这栋楼曾经用这种极其危险的方式,保护过他们母子。
程砚跪倒在楼梯口。
眼泪终于砸落在地砖上。
“你既然保护了她!”
“为什么还要让她走!”
“为什么当年不留住她!”
程砚崩溃咆哮。
楼道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样的沉默。
轰的一声!
整栋楼的所有窗户在同一秒强行打开。
凛冽的狂风呼啸着灌进来。
冷风温柔地掠过程砚的脸颊。
像极了母亲当年抚摸他的手掌。
程砚顶着狂风站起来。
他一步步爬上了最高层的楼顶。
楼顶堆满废弃物。
在角落的砖缝里。
一抹微弱的金光闪过。
程砚蹲下身。
指尖从缝隙里抠出了一只锈蚀的珍珠耳环。
那是赵慧兰当年最喜欢的饰品。
程砚死死把耳环攥在掌心里。
肉体被尖锐的金属刺破。
流出鲜血。
就在他捡起耳环的下一秒。
嘭!嘭!嘭!
楼顶所有打开的铁门和窗户再次重重关上。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整栋楼都在排斥他。
墙壁散发着冰冷的敌意,催促他离开。
程砚咬紧牙关,掌心鲜血直流。
他冷笑着看向漆黑的楼道。
“我不会走的。”
“我一定会拆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