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几年后，顾知安长成了一个话很多的小男孩。
名字是我取的。
知安，知道他这一世是平安的。
他会追着我喊姐姐。
会把糖藏进我书包。
会在我写作业时趴在桌边，问我为什么总是先看门。
问我睡前怎么都要检查锁。
偶尔会想起上一世，我都觉得像是一场梦。
而这次，噩梦不会再来了。
那一夜的惊心，我也会永远记住。
我还是会数。
去商场，我数出口。
坐电梯，我数楼层。
去医院，我看护士证件。
知安睡觉，我数他的呼吸。
全家出门，我在心里点名。
爸爸。
妈妈。
弟弟。
我。
冯秀梅和同伙判了重刑。
月嫂中介被查封。
那家医院后来成了本市新生儿防拐流程最严格的医院。
唐敏升了院感安全负责人。
她每年都给我们寄一张卡片。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今年又有很多孩子平安回家。”
罗依依的女儿也长大了。
小姑娘见到我，会甜甜喊姐姐。
她不知道自己曾经被藏进清洁间。
也不知道，她的哭声从一台监护器里传出来，救了两家人。
这样很好。
不是每个孩子都需要记得黑暗。
有人替他们记得就够了。
知安五岁生日那天，我们去医院做常规体检。
走到新生儿病区外，我停了一下。
那里的门禁换成了三道。
陪护证刷脸。
外聘人员单独登记。
墙上贴着一行醒目的字：
异常提醒，必须核查。
知安拉拉我的手。
“姐姐，你又在数吗？”
我低头看他。
他穿着小黄外套，眼睛亮亮的，手心很热。
我说：“嗯。”
他歪头：
“为什么要数？”
我想了想。
“因为数清楚了，我就知道大家都在。”
知安立刻伸出手指。
“那我也会！”
“一个爸爸。”
“一个妈妈。”
“一个姐姐。”
“一个我。”
他说完，得意地笑。
妈妈从后面抱住我。
她没有说“别怕”。
也没有说“都过去了”。
她只是轻声说：
“以后妈妈陪你数。”
爸爸站在台阶下，回头喊我们：
“回家了。”
知安拉着我往前跑。
“姐姐，快点！我要吃蛋糕！”
风从医院门口吹过来。
不冷。
我回头看了一眼。
爸爸在。
妈妈在。
弟弟在。
我也在。
没有那句“姐姐掐了宝宝”。
没有被送走的行李箱。
没有怎么解释都没人听的夜晚。
噩梦醒了。
天渐渐亮了。
我在心里慢慢数完。
一，爸爸。
二，妈妈。
三，弟弟。
四，我。
一个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