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霖城的雨总是下得很细,像一层雾,笼罩在青石板上。
  我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穿过古镇的长巷。
  推开了一家名为“归途”的茶馆木门。
  这是我妈妈以前最喜欢来的地方。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
  看到我,笑着打招呼。
  “长风来啦,还是老规矩,一壶碧螺春?”
  “嗯,谢谢琴姨。”
  我收起伞,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离开那座城市已经半个月了。
  没有楚青阙的挑剔,没有宋微云的绿茶发言,没有潘惊鹊和宁霜钟的无理取闹。
  我发现我的睡眠质量出奇的好。
  原来,离开那些吸血的人,生活可以这么轻松。
  我拿出平板,开始处理新接的代码和设计稿。
  这半个月,我入职了霖城最大的科技公司。
  凭着扎实的技术基础,很快就拿到了几个重点项目。
  茶水端上来,雾气氤氲。
  我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的雨丝,心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在这时,茶馆门上的风铃响了。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高挑的身影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
  我没有抬头,直到那个人径直走到我的桌前。
  阴影笼罩了我的平板。
  “长风。”
  沙哑、疲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楚青阙。
  我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
  “这位女士,你拼桌吗?”
  我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楚青阙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原本精致的妆容不复存在,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死死盯着我,眼眶瞬间红了。
  “长风,我找了你半个月。”
  她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她大步绕过桌子,想要来拉我的手。
  我猛地站起身,退后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楚总,请自重。”我冷冷地说。
  楚青阙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我。
  我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定制西装。
  头发向后打理得一丝不苟,透着干练与成熟。
  这七年来,为了迎合她们的审美,我总是穿着宽松随便的旧衣服,像个随时准备干活的修理工。
  她大概从来没有见过我现在的样子。
  “你......你叫我楚总?”
  楚青阙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然呢?叫你前老板?”
  我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平板上。
  “如果是来谈公事的,请联系我的新公司。”
  “如果是私事,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谈的。”
  楚青阙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猛地在对面坐下,双手紧紧握拳。
  “长风,跟我回去。”
  “工作室不能没有你。”
  “是工作室不能没有我,还是宋微云没人伺候了,你们不习惯?”
  我看着她的眼睛,毫不留情地刺破她的伪装。
  楚青阙脸色煞白。
  “不是的,跟微云没关系!”她急切地解释。
  “我已经让他搬出别墅了。”
  “那个玉佩,我找了最好的工匠在修。”
  “你跟我回去,以后不会再有人惹你生气了。”
  我看着她急迫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楚青阙,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是因为我在争风吃醋?”
  楚青阙愣住了。
  “难道不是吗?”
  “那天你因为那个盒子......”
  “那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砸在她的心上。
  “我离开,是因为我终于认清了现实。”
  我看着窗外的雨。
  “七年。”
  “我陪你从一个破车库开始创业,替你挡过酒,替你背过黑锅。”
  “你胃疼的时候,是我半夜去敲药店的门。”
  “你项目失败被投资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是我没日没夜改方案帮你翻盘。”
  楚青阙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底浮现出巨大的痛苦。
  “可是宋微云一出现,一切都变了。”
  我转回视线,静静地看着她。
  “他只是皱了一下眉头,你们三个人就恨不得把心掏给他。”
  “我发着高烧在冷风里等你们,你们却因为他想看一场电影,把我忘在路边。”
  “楚青阙,我不欠你们的。”
  “我讨好了你们七年,我累了。”
  “长风......”
  楚青阙眼角的眼泪砸在木桌上。
  她试图越过桌子抓住我的手腕。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前瞎了眼,我没看清自己的心。”
  “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别说这个字,我觉得恶心。”我毫不犹豫地甩开她的手。
  她踉跄了一下,跌回椅子上。
  “你既想要宋微云的崇拜和依赖,又舍不得我这个全能的保姆。”
  “楚青阙,你太贪心了。”
  我站起身,拿起平板和伞。
  “这壶茶我请了。”
  “以后别来找我,看到你,我会觉得我过去的七年像个笑话。”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裴长风!”
  楚青阙在背后歇斯底里地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推开门,走入绵绵的雨中。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茶馆里传来玻璃杯砸碎的声音,以及女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