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司令官格拉卡少将的办公室内,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动着,切割着午后沉闷的光线,却驱不散那凝结在众人心头的寒意。
桌上的电话虫刚刚沉寂,但天龙人查尔马克圣那标志性的、慵懒而残忍的咆哮似乎仍在房间里回荡
“……区区海军,不过是看门狗,那些奴隶是我的财产。敢有异议,就连你们一起‘处理’掉……”
办公室里站着三名军官,军衔从上校到中校不等。他们的脸色一样的惨白,一样的铁青。就在三小时前,在1号GR的人类拍卖场,他们目睹了地狱。
并非海贼造成的混乱,而是由世界贵族“合法”带来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一名年轻的少校认出了台上那个戴着爆炸项圈、眼神空洞的女人——他失踪半年的妻子。另一名长手族中尉看到了自己那双被当作“稀有双胞胎商品”展示的儿女。
试图上前理论、甚至想用自己微薄薪俸赎买的军官,被天龙人的护卫毫不留情地用火枪射杀,尸体像垃圾一样被拖走。查尔马克圣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抱怨“血腥味打扰了我的兴致”。
“看门狗……”格拉卡少将重复了一句,声音沙哑。他是一只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海狗”,脸上的伤疤比香波地的泡泡还多。他的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重重砸在印有“绝对正义”字样的公文纸上。
“罗杰开启了大海贼时代……但这片大海真正的脓疮,或许就在红土大陆之上!”
“卡卡!”疤脸上校上前一步,他的一只眼睛就是在保护天龙人出行时被暴动的海贼打瞎的,此刻那唯一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古拉德少校和汉克中尉的尸体还在停尸房!他的妻子和孩子……现在正戴着项圈,被送往玛丽乔亚!我们宣誓捍卫的正义,难道就是看着同胞的家小被当成牲畜一样买卖吗?!”
“基地里的士兵们已经知道了……”另一位较为年轻的中校声音压抑着颤抖,“群情激愤,快要压不住了!食堂里已经有人在传唱那些……‘禁忌’的歌谣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满身血污、军服凌乱的少校踉跄着冲进来,几乎瘫倒在地,他嘶哑地哭喊着:“长官!他们……他们甚至不允许我们收殓汉克中尉和古拉德少校的遗体!天龙人的护卫说……说那是‘垃圾’,已经喂了奴隶围场里的猛兽了!我们兄弟想抢回来,被打死打伤了三十多人,尸体连同活人....还被他们扔到了海里喂鱼!”
死一般的寂静。
格拉卡少将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前,看着基地内部。操场上,越来越多的士兵和军官自发地聚集起来,他们没有喧哗,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司令官办公室的窗口,那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泪水,以及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以下犯上的疯狂。
他猛地拉上了窗帘,房间陷入阴影之中,只有吊扇的叶片依旧切割着昏暗的光线,像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
“通知所有军官和士兵,”格拉卡的声音低沉而决绝,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钢铁的重量,“立刻到广场集合。”
片刻后,基地的广播突然响起,伴随着刺耳的电流杂音,一个努力保持平静却难掩激愤的声音响彻整个香波地海军基地:
“通告全体官兵!这不是政变!重复,这不是政变!”
“我们并非背叛正义!我们是要清除玷污正义之名的真正污点!”
突然,广播里传来一声遥远的怒吼:“把世界政府的旗帜降下来!”
接着是一阵混乱的推搡声和更多人的应和.
“所有单位听令!立即控制所有舰艇出入口!封锁通往1号GR和玛丽乔亚升降梯的所有通道!”
广播员的声音陡然提高,几乎破音:“记住我们的立场!天诛恶贼!”
基地的警报凄厉地鸣响,但并非针对海贼入侵。海军战舰的炮口缓缓调转,不再指向外海,而是隐隐指向了岛内天龙人所在的区域。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出军营,他们沉默地行动着,用路障封锁街道,脸上混杂着愤怒、恐惧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香波地群岛海军基地广场,夜幕低垂,泡泡树在远处散发着诡异的光。所有士兵沉默地集结,人群中还能看到包扎着绷带的伤兵。格拉卡少将大步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背后的正义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格拉卡少将看着麾下军官和士兵们一张张坚毅或惶恐的脸,缓缓说道:“诸君,我们今日所为,或许会被世界政府定义为‘叛乱’。”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电话虫传遍广场,带着金属般的嘶哑。
“看看你们身边的脸孔!看看那些空出来的床位!想想汉克中尉和古拉德少佐为什么现在不能站在这里!”
“民众苦不堪言!你们家人也一样吧?!”
“在新世界搏杀的士兵,他们的姊妹要被人口贩子抓去拍卖场换钱赎身!东海种橘子的老农,收获的所有果实都要作为"天上金"上交,自己的孩子却吃不到一颗!西海的工人日夜造船,造出的军舰却用来护送天龙人的奴隶船!”
此时,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民众没有工作,他们捱饥抵饿,疲惫不堪,甚至还要遭受海贼的劫掠!而我们——本该保护他们的海军,却在做什么?!”
“我们在用鲜血守卫天龙人的特权!我们在用枪口对准想要讨还公道的同袍!我们甚至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儿被套上奴隶项圈,还要立正敬礼高喊‘愿您买得开心’!”
格拉卡少将突然扯开自己的军服领口,露出了颈下一道陈旧的、仿佛被烙铁烫过的丑陋疤痕。
“这个伤痕!是二十年前我保护天龙人时留下的!他们称这是‘荣誉的印记’!但我要说——这是耻辱!是我们每一个海军军人的耻辱!”
他猛地指向1号GR方向。
“就在今天!就在那个拍卖场!我们亲眼目睹了正义的死亡!汉克中尉的两位女儿和古拉德少佐的妻子戴着爆炸项圈被拖走时,你们都在场!那些孩子被像牲畜一样拍卖时,你们都在场!当我们想讨还战友的尸体时,天龙人的走狗向我们开枪时——你们都在场!”
“玛丽乔亚的宫殿夜夜笙歌,红土大陆之下尽是枯骨!天龙人用金盘子吃着海王类的肉,而我们的伤员连止痛药都要配额!”
少将的声音突然拔高。
“士兵们!问问你们的心!这难道就是我们追求的正义吗?!”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们早已背叛了正义!他们与人口贩子握手言欢,他们给海贼发放七武海许可!他们甚至要将屠魔令对准无辜的岛屿!”
“是时候了!士兵们!
不要再为这些蛀虫卖命!
不要再让我们的枪口对准同袍!
不要再让正义蒙羞!
我们要用手中的剑,斩断锁链!
我们要用炮火,洗净这污秽的香波地!”
少将抽出佩刀指向玛丽乔亚方向。
“不是为了推翻世界政府!
是为了让海军回归真正的正义!
是为了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吃饱饭!
是为了让每一个母亲都不再哭泣!
士兵们!跟我来!
让我们的怒吼震响玛丽乔亚!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听听——
来自人间的愤怒!
今日,吾等即为正义!”
整个基地爆发出海啸般的怒吼。战舰同时鸣响汽笛,炮塔开始转动,士兵们疯狂地撕扯着军服上代表世界政府的徽章。
格拉卡少将猛地提高了音量,仿佛要将积压数十年的愤懑全部吼出,“我们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知道,即便是看门狗,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让这香波地群岛的炮声,成为敲响在他们华美宫殿窗棂上的丧钟!”
“行动代号——”格拉卡少将的目光扫过全场,说出了那个充满黑色幽默和绝望反抗意味的名字:
“泡泡节快乐!”
混乱、反抗与绝望的火焰,就这样在泡泡纷飞的香波地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