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终未能触及经文中描述的“天地劫波远,吾命无量在”的超然境界,总感觉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薄膜。
如今,道心破碎,这层薄膜也随之破裂!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潜藏在天功深处、与他道韵早已水乳交融的诡异力量,正趁着他的心魔爆发,疯狂地篡改着他的肉身与元神!
“呃啊啊——!”他抱头嘶吼,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
一个冰冷、黑暗、充满暴虐与毁灭欲望的第二意识,正从他的元神深处滋生,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的本源,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取而代之!
就在他与体内魔念抗争最激烈之时,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静室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具古尸!
那古尸面色青白,毫无生气,周身覆盖着浓密、卷曲的黑色毛发,与他自己身上正在生长的红毛隐隐呼应,却更显古老、死寂与不祥。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窝“注视”着青霄子,没有杀意,没有威压,却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冻结一切的寒意。
“谁?!滚出去!”青霄子惊骇欲绝,几乎是本能地,并指如剑,一道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的璀璨剑气,撕裂空气,悍然斩向那黑毛古尸!
剑气穿透了古尸的身体,如同穿过一片虚无的幻影,甚至将揽霄殿静室石门斩断,剑气贯通大殿,冲天而起,直上九重天,煊赫威势惊骇众生。
而那古尸,纹丝未动,连它身上的黑毛都未曾拂动一根。
“幻象?心魔?”青霄子心神更乱。
“师尊!您怎么了?!”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关门小徒弟,一脸担忧地探进头来。
青霄子此刻正处于极度癫狂与恐惧之中,神识混乱,将那闯入的身影与眼前诡异的古尸重叠!他以为那古尸动了,扑了过来!
“孽障!还敢来!”他目眦欲裂,失控之下,又是一道更狂暴的剑气横扫而出!
“噗嗤——!”
那年仅十四、对他充满孺慕之情的小徒弟,连一声惊呼都未能发出,便被这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分尸!温热的鲜血溅满了静室,也溅了青霄子一脸。
血腥味刺激着他的感官,徒弟临死前那惊恐不解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刺穿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啊——!!!徒儿!!!”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嚎,看着地上的残骸,又看着自己沾满徒弟鲜血、布满红毛的双手,彻底陷入了疯魔。
他指着那依旧静立不动的黑毛古尸,状若疯癫地咆哮、质问、哭喊:
“是你!都是你!《渡劫天功》!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说啊!”
“为何要缠着我?!为何要引我入魔?!为何害我徒儿?!”
“渡劫……渡劫……哈哈哈哈……什么样的存在才需要不断渡劫?仙?神?不对……不对!”
“即使成仙.....也不过一道三九天劫.....神?....神灵顺天而为.....无灾无难!”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癫狂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对着那古尸嘶吼出那个让他不寒而栗的答案:
“只有逆天而存的绝世邪物!只有为天地所不容的妖魔!才会招致无穷无尽的天劫!需要不停地去‘渡’!”
“这《渡劫天功》……它根本就不是要将人修成仙……它是要将人……修成妖魔!修成你这般不祥的怪物!对不对?!”
一直如同死物般的古尸,那青白僵硬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无比诡异、无比恐怖的“笑容”。
一个冰冷、死寂、仿佛源自九幽最底层的意念,直接响彻在青霄子的灵魂深处,肯定了他的猜测:
【终于……明白了么……】
【渡劫……成魔……】
青霄子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悔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边的绝望与冰冷。
他毕生追求的道,他引以为傲的成就,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将自己精心打造成绝世魔物的……不归路。
他挖开的不是宝藏,而是诅咒;
他修成的不是仙道,而是魔躯。
揽霄殿外,青霄宫依旧辉煌。
而殿内,一代天师道心崩毁,肉身异化,元神被侵,立于弟子血泊之中,与象征着他最终归宿的古尸对视,陷入了永恒的绝望与疯狂。
自那日后,青霄宫主青霄子便彻底“疯”了。
他时而枯坐于揽霄殿顶,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喃喃自语,时而暴怒癫狂,将殿内珍贵的法器陈设打得粉碎。
更让门人弟子心惊胆战的是,他周身那妖异的红毛愈发浓密,几乎掩盖了他原本的形貌,散发出的不再是仙道清气,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污秽与不祥。
几位核心真传与长老忧心忡忡,试图接近、安抚,却只听他反复嘶吼着破碎的呓语:
“错了……全都错了!《青霄正道经》是毒!是毒!是诅咒!不能再修了!散功!统统散功!”他抓住大弟子的手臂,布满红毛的脸上,眼神浑浊而急切,“那经……源自《渡劫天功》……那不是登仙路……是成魔途!听我的!毁了它!”
被定为下任青霄宫天师的大弟子强忍着恐惧与悲痛,安抚道:“师尊,您累了,《青霄正道经》乃我宫立派根基,是您亲传的无上大道,弟子们依此修行,方有今日气象啊!”
“不!你们不懂!”青霄子猛地推开他,指着空荡荡的殿柱旁,惊恐地后退,“你看!它又来了!那个黑毛的……它一直在看着我!它在笑!它在等我!”
弟子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雕梁画栋,空无一物。他们彼此对视,眼中充满了无奈与确信——师尊,是真的疯了。
疯子的胡话,如何能信?更何况是要他们自毁根基,放弃赖以强大的镇派神功。
在他们眼中,青霄子只是在与空气对话,在与自己心魔产生的幻影搏斗。
他们加紧搜寻灵药,布置净心阵法,试图驱散师尊的“癔症”,却全然不知,那源自《渡劫天功》的诡异,早已侵蚀了青霄子的本质,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加速那最终时刻的到来。
青霄子看着弟子们那混杂着关切、恐惧却不信的眼神,心中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深渊。
无人理解,无人相信。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滑向深渊,却无法阻止,也无法让任何人明白这恐怖的真相。这种孤独的清醒,比纯粹的疯狂更加折磨。
他的意识在红毛的侵蚀与第二意识的争夺下,越来越浑浊。
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更多时候,他只是蜷缩在角落,发出无意义的低吼,浑浑噩噩,与那唯有他能见的黑毛古尸“对峙”。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毫无征兆地,一股腥臊、阴冷的红色旋风凭空而生,裹挟着漫天飞舞的红色毛发,直扑揽霄殿!旋风呜咽,如同万鬼哀嚎,吹得宫阙震荡,阵法明灭。
殿内,已被红毛覆盖、形同怪物的青霄子,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清明与解脱。
他发出一声非人非兽的长嚎,身形化作一道血影,猛地投入那殿外咆哮的红毛旋风之中。
旋风裹挟着他,冲天而起,在无数青霄宫门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盘旋数周,最终消散于茫茫夜空,再无踪迹。
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那盘旋在青霄宫上空、久久不散的诡异腥气。
一代天师,青霄宫开派祖师,就此化作遍体红毛的怪物,于红毛旋风中诡异消失,成为了青霄宫历史上最深沉、最不可言说的禁忌与疑案。
弟子们封锁了消息,对外只宣称祖师已然飞升。
然而,唯有那被悄然加固、列为禁地的揽霄殿,以及深藏在经阁最底层、那部被视为镇教至宝的《青霄正道经》,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掘墓、诅咒、轮回与成魔的恐怖真相。
而这个真相,连同那消失在风中的红毛怪物,都成为了悬在青霄宫命运之上,一柄不知何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