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顾昭刚从南门地铁站出来,就被一辆深灰色轿车截住了。
车没有鸣笛,也没有开大灯,像早就停在路边等他。车门推开,下来两个穿深色制服的人。其中一个顾昭认识,是上次在灰楼见过的年轻男队员,手始终贴在裤缝处,像随时准备拔东西。
这次他没站着。他手里多了一副黑色证件套,打开时,银色徽章在路灯下一闪。
“顾昭,管理局行动一队。请你上车。”男队员说。
顾昭没动。他扫了一眼车后座。车窗半开,一只女人的手伸出来,指尖夹着一张白色卡片,轻轻晃了晃。
“你今晚坐不了那趟车。”车后座的女人说,声音冷而短,“你被临时列管了。”
顾昭认出那个声音。是上次在后座看他的短发女人。沈文秀。
“理由?”顾昭问。
“地铁三号线今晚停运检修。”沈文秀推开车门,走下来。深色制服,短发,侧脸锋利。她比顾昭矮半个头,但站得像一面墙,“宋砚给你的卡片,是假的。”
顾昭盯着她:“那真的呢?”
沈文秀没回答。她走到顾昭面前,从外套口袋拿出一块电子屏,按亮。屏幕上是一份文件,标题四个字:
“零号观察体”
下面是顾昭的照片,以及一行红字:
“涉及时间违禁品。需限制行动,禁止接触地铁三号线。”
“你可以不上车。”沈文秀说,“但我会跟着你,直到今晚过去。”
顾昭看着她,忽然笑了。很轻,像嘲笑。
“沈文秀。”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你跟着我,比地铁里那东西更危险。”
沈文秀眼神骤冷。她身后的男队员下意识上前一步,被沈文秀抬手拦住。
“顾昭,别逼我在大街上动手。”她说。
顾昭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没再理她,转身往校方向走。他走了几步,身后脚步声响起。沈文秀真的跟了上来,距离保持在三步外,像一条甩不掉的影子。
顾昭没回头。他低头给许成宁发消息:“今晚取消,别去地铁口。”
许成宁回得很快:“出什么事了?”
顾昭:“局里来人了。”
许成宁没再问。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句:“我在图书馆等你。”
顾昭拐进校园,沈文秀还跟在后面。她的靴子踩在落叶上,声音干脆,像在给顾昭打节拍。
晚上十一点四十,江州大学图书馆。
自习室已经没人,只剩值班老师在打盹。顾昭坐在角落,许成宁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放着那支旧录音笔。沈文秀站在门口,像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剪影。
“她是谁?”许成宁低声问。
“管理局的人。”顾昭说。
“她跟了我们一晚上?”许成宁皱眉。
“不是跟你。”顾昭抬眼看门口,“是跟我。”
许成宁没说话。她把录音笔放进包里,又把包带缠在腿上,像怕被抢。
顾昭看着她:“你该回去。”
“不。”许成宁说,“今天五点零三分,我也会在图书馆。我查监控,你应付她。”
顾昭想拒绝。可沈文秀已经走进来,拉开对面一张椅子坐下。她的视线先落在许成宁脸上,又落在录音笔上,最后回到顾昭。
“你让她走。”沈文秀说。
顾昭没动:“她是我的同学。”
“她不是登记人员。”沈文秀语气很平,“按规矩,未登记人员不得旁听涉及时间违禁品的问询。”
“那你就别问。”顾昭说。
沈文秀看着他,像在评估他的底线。片刻后,她忽然说:“今晚那趟车,如果坐了,你会死。”
顾昭瞳孔微缩。
“地铁停运是管理局干的。”沈文秀说,“但停的不是车,是站。有人提前在隧道里放了‘时间诱饵’。你只要上车,就会被拖进时间裂隙。”
顾昭没说话。许成宁在桌子底下攥紧了衣角。
“我跟踪你,不是为了抓你。”沈文秀站起身,朝门口走,“是有人让我保你到十二点。”
她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那个人说,如果你今晚死了,你的时间债,会算在他头上。”
顾昭猛地抬头。
“他姓什么?”顾昭问。
沈文秀没有回答。她拉开玻璃门,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资料哗啦啦响。顾昭追出去一步,走廊里已经没人,只有几片梧桐叶从台阶上卷起来。
他回头。图书馆的钟显示:23:59。
再过一分钟,五点零三的陷阱就彻底失效。
顾昭拿出手机。屏幕跳出一条通知,不是短信,是系统日历提醒。他从未设置过。上面写:
“还款日已取消。下一阶段开始。”
顾昭把手机慢慢收回口袋,望着空荡荡的图书馆。许成宁走到他身边,小声问:“她说什么?”
“她说有人在保我。”顾昭说。
“谁?”
顾昭没回答。他只在心里反复念着沈文秀最后那句话。
“会算在他头上。”
能替他扛时间债的人,只有另一个也欠时间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