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金水桥畔,百官仪仗如林。
  萧承安一身赤金蟒袍,
  正指着校场中央陈列的三十具神机弩高谈阔论。
  “此弩乃臣苦心孤诣十年所成,
  可穿重甲于百步之外,箭无虚发。”
  楚明徽端坐在凤辇之上,
  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宠溺。
  “萧爱卿实乃大曜之柱石,
  待御前大阅礼毕,本宫便奏请陛下封你为王。”
  百官纷纷躬身附和,
  谄媚之词响彻云霄。
  就在此时,一阵沉闷如雷的机括轰鸣声,
  忽然从朱雀大街尽头滚滚传来。
  四匹纯黑骏马拉着一座玄铁铸造的重甲战车,
  缓缓驶入校场。
  战车上方,
  赫然矗立着一尊百炼精钢制成的九天机匣。
  机匣周身雕刻着繁复至极的墨家血印暗纹,
  森寒逼人。
  “好放肆的车驾!”
  萧承安面色一沉,按剑厉喝:
  “皇城重地,何人胆敢御兵喧哗?!”
  随行的礼部尚书却面色大变,
  急忙上前死死拽住萧承安的衣袖。
  “萧帅且慢!
  那是陛下亲请的隐世墨家少魁首驾辇!”
  萧承安浑身一僵。
  楚明徽的凤目也是微微一凝,
  目光穿透珠帘,死死盯住车驾。
  车帘微挑,
  我一袭玄金雀羽袍,迈步踏出车舆。
  十年风霜洗去了年幼的孱弱,
  我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瞰着满场将官。
  右手拇指上,
  那枚重新开刃的玄铁狼首戒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辅国公方才说,
  你的神机弩能穿重甲于百步之外?”
  萧承安死死盯着我的脸,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仿佛白日见鬼。
  “你……你不是当年那个孽种?!”
  “萧帅十年不见,
  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我唇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楚明徽手中的琉璃茶盏猛然跌碎在案上,
  溅了满裙茶渍。
  “是你……你竟然没死在暗渠里?!”
  我神色淡漠,居高临下看着她。
  “托长公主殿下的福,
  当年承天门下,灵儿命大得很。”
  萧承安回过神来,厉声喝斥:
  “大胆逆党余孽!
  当年畏罪潜逃,今日竟敢冒充墨家少魁首!”
  “左右金甲卫何在?
  速将这妖女拿下,当场格杀!”
  数十名禁卫拔刀出鞘。
  我面不改色,
  抬手将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掷向长空。
  令牌划出一道金芒,
  砰的一声,齐根没入点将台的汉白玉碑石内。
  “见墨家巨子令如见太上皇,
  我看今日谁敢造次!”
  满朝武将看清令牌上的九龙盘云纹,
  吓得扑通跪倒一片。
  那是开国太祖赐给墨家的至高信物,
  免跪拜,斩奸佞。
  萧承安脸色惨白如纸,
  生生被逼停在三步之外。
  楚明徽死死抠住凤椅扶手,
  手背青筋暴起。
  我缓步走下车舆,
  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九天机匣。
  “萧帅窃走我爹的残卷,
  造出这种射不过三轮的残次废铁,
  也配称天工重器?”
  我指尖扣动狼首戒上的暗簧,
  机匣轰然展开,露出七十二道咬合紧密的血印暗榫。
  “今日我奉圣旨回京掌裁大阅,
  就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
  称一称辅国公这十年功勋,到底有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