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三年后。
市郊的一家高档精神病疗养院里。
男护工正推着一辆轮椅,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散步。
轮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神情呆滞的男人。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这是曾经意气风发的清北博士、重点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
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日记本,谁碰一下他就会拼命反抗。
不远处的一个长椅上,坐着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风筝线轴,对着空气不停地招手。
“昭羽,跑慢点,小心摔跤。”
“爸爸就在前面等你呢,你快去找他。”
女人笑得无比温柔,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五岁的儿子在阳光下奔跑。
“这俩人又开始犯病了。”
一个年轻的男护工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女主管说。
“听说他们以前都是大知识分子,怎么会疯成这样?”
女主管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听说是逼死了亲生儿子,得了重度精神分裂和创伤后应激障碍。”
“男的每天把自己锁在病房里,非说那是他儿子的房间。女的每天都在找沿江公园,说要带儿子去放风筝。”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一阵微风吹过,吹得女人手里的风筝线轴哗啦啦作响。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三年的时间,对于灵魂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我以为看到他们现在的下场,我会觉得大快人心。
我会觉得爽。
但事实上,我的内心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那些痛苦、怨恨、不甘,都在我被货车撞飞的那一瞬间,连同我那残破的记忆一起,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夜。
他们用大半辈子的时间,去追逐所谓的智商、效率和成就。
最终,却用余生所有的清醒,来为自己的傲慢买单。
这也是一种逻辑闭环吧。
我飘落到那个女人的面前。
她依然对着空气笑,眼神穿过了我透明的身体。
我伸出手,轻轻虚掩在她布满皱纹的眼睛上。
“妈妈。”
我轻声说道。
“沿江公园早就没有了。”
“我也早就没有了。”
“你们就在这个自己编织的牢笼里,慢慢熬吧。”
说完这几句话,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某种束缚突然解开了。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像无数发光的粉末,一点点消散在风里。
我不需要他们的愧疚,也不需要他们的道歉。
因为我不爱他们了。
在这个世界上,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做任何人的对照组,也不用再拼命去记住那些痛苦的规则。
我自由了。
轮椅上的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我消散的方向,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喊:
“昭羽......”
可是,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回应他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