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咚——咚——咚——”
  接二连三的闷响在狭小的店里回荡。
  先是陈浩,然后是坐在他旁边的赵磊,紧接着是后排的两个女生,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滑下去,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有人开始干呕。
  桌上的粽子还冒着热气,可空气中粽叶的香味已经盖不住那股隐隐的酸腐气。
  周薇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瓷片和粽子滚了一地。
  她后退一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两下,却没说出话。
  “怎么了这是?”
  “怎么回事?我也......”
  又有两个人弯下腰,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短短的几分钟内,原本热闹的餐厅变成了哀嚎一片。
  几个还没发作的同学也慌了神,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往门口退。
  陆时寒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拉起我往后撤了几步,冲老板喊:
  “快打120!”
  老板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粽子,嘴里喃喃:
  “不可能啊......怎么会......我、我......”
  “还愣着干什么!!”陆时寒吼了一声。
  周志强这才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指尖哆嗦得连号码都摁不准。
  我按住陆时寒的手,冷静地开口:
  “我来打。”
  拨通急救电话后,我又给舅舅发了一条消息,简单说了两句。
  挂掉电话,满屋子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周薇站在人群中间,被几个还没倒下的同学围着,七嘴八舌地质问:
  “周薇,你不是说食材有保障吗?”
  “对啊,你不是说问过客服了吗?”
  “我现在肚子好难受......周薇,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周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绞着衣角,眼眶里蓄满了泪: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提前来试吃过,当时没事的......”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存放的问题......”
  她这话说得磕磕绊绊,漏洞百出。
  可慌乱之中也没人细究,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僵局。
  六个同学被抬上了车,症状最严重的是陈浩,整个人已经蜷成一团,嘴唇都紫了。
  剩下的十几个同学虽然没有严重到要住院的地步,但也一个个捂着肚子面色发青。
  周志强被两个男生堵在角落里,结结巴巴地说:
  “退、退钱......我给你们退钱......”
  “退钱就完了?”
  刘敏从地上爬起来,原本周薇最铁的室友现在第一个翻脸:
  “我们吃出问题了你退钱就行?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周薇张了张嘴想替她爸说话,可刚喊了一声“敏敏”,就被刘敏狠狠瞪了回去。
  “你别叫我!你自己看看你这是什么事!”
  “是你说帮大家省钱,我们才来的!现在倒好,省出什么来了?省出一医院的人!”
  气氛剑拔弩张。
  陆时寒站在我身边,压低声音问:
  “你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点了点头,把手机里录的那段音频调了出来,但没有公放。
  我只是简单告诉他:
  “后厨的粽子不新鲜,周薇和她爸都知道。”
  陆时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
  “你刚才怎么不说?”
  6,
  “我说了,有人信吗?”我看着他。
  他沉默了两秒,没再开口。
  说实话,我理解他的顾虑。
  作为班长,班上出了这么大一档子事,他脸上也不好看。
  但这个时候谁都不能乱,我拍了拍他的手臂:
  “先去安抚一下没住院的同学,他们状态也不好。”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去忙了。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周薇被一圈人围着逼问。
  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可我想起刚才在后厨听到的那段对话。
  “多放点酱油和香料压一压,吃不出来的。”
  “怕什么?一群大学生,身强体壮的,吃不坏。”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
  人往往就是这样,以为能瞒天过海,却忘了,法律可不跟她讲情面。
  救护车带走的六个同学到了医院后被确诊为急性肠胃炎。
  其中陈浩最严重,脱水加高烧,直接留院观察了。
  事情闹得太大,很快就传到了学院。
  班主任李老师带着家属也赶去了医院,脸色铁青。
  当天下午,班群里炸了锅。
  “@周薇,你到底有没有跟餐厅确认过食材资质?”
  “我中午回来拉了三次了,现在还虚得躺在床上。”
  “9块9果然没好货,我当时怎么就贪便宜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沈知意之前提醒过咱们吧?”
  这一句话出来,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
  “好像是......她说了价格太便宜,让咱们谨慎一点。”
  “对啊,当时周薇怎么说的?‘你不会怪我吧?我也是替大家着想。’现在想想真讽刺。”
  “周薇人呢?@周薇,出来说句话啊!”
  周薇从头到尾没在群里露面。
  倒是周志强给我舅舅打了个电话,声泪俱下地求他帮忙说和。
  我舅舅跟我转述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让我劝劝你,说同学们闹得太凶,他店都快被掀了。”
  “他女儿不是说了嘛,9块9的价格,指望吃到什么好东西?”我冷笑一声。
  舅舅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那批粽子是他从批发市场进的临期尾货,糯米早就返潮了,肉馅也是冷冻了两三个月的。本来打算做活动用,结果看到周薇拉了一帮同学来,就......”
  “就顺水推舟,全用了。”
  “嗯。”
  “舅舅,那家店你熟吗?”
  “以前没什么交集,但圈子里都知道周志强这人精明过头,什么便宜都占。他女儿......倒是个能说会道的,就是没用对地方。”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了计较。
  当天晚上,我把那段录音发给了陆时寒。
  “你自己听吧。”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公事公办。”
  “周薇那边......”
  “班长,”我打断他,“六个人躺在医院里,陈浩高烧三十九度多。你觉得现在商量怎么办还有意义吗?不是我去不去的,是这事情本身已经没法私了了。”
  陆时寒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
  “你说得对。”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