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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老太监的来临,府中热闹了许多,阿爹忙着招呼来贺喜的宾客,连宴席都摆了好几轮。
丫鬟们聚在一起说柳姨娘是福星:「原来她竟是公主,往后我们也要鸡犬升天了。」
「头先那位夫人死得真好,给姨娘让出位置。不然,被皇家找回去,她竟是个妾,传出去多难听。」
我推开窗板着脸:「你们可是我娘买来的,身契还没到姨娘手里呢。」
她们就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娘亲的遗物里,有一摞书卷。
因为并不贵重,存放在仓库里,日渐遗忘,没有被下人们拿出去烧了。
我呛得直咳嗽。
灰雾散开,才展开一卷来读,上面说,谢氏的发家,是因为太祖朝修撰翰典,谢家祖父遍游九州,将收罗来的所有书目都上交国库。其中除了儒法经典外,还有一些上古的杂巫之术,不被太祖喜欢,烧了大半,留下几本抄本传家。
我一目十行地读着。
其中有一记趣闻,说将死之人,若受尽苦楚,与杀她之人且有几分像,引得勾魂使分不清彼此,两人便有可能灵魂互换。
晚上,我做了好几场噩梦。
一会儿是娘身体日渐衰弱,耳边响着大夫那句「时日无多」。
一会儿是娘死后,两个抬尸的家丁回来魂不守舍,尖叫着说「夫人睁眼了,还大声叫喊,说她不是......」,但爹无情地将头转开,只问了句「可把她安葬在野狼坡」?
我喘着从梦中惊醒。
起身,将白日里看过的那本杂书烧了。
抱起被子,想去找柳姨娘问个清楚。
门口,正听见她和我爹说话:
「明天就是我们夫妻进宫的日子了,老爷,你当真不知妾的身份,只是被妾吸引?」
我爹将她抱在怀里。
「那是自然。」
他深情地垂眸:「阿凝,我一见你,心脏就比从前跳动得快,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年岁如此,是你让我有了活着的实感。」
柳姨娘娇笑问:「那谢氏呢?你从前的夫人。你对她,便没有半分真心吗?」
「我与谢氏......」
我爹叹息:「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爹娘要将她嫁给表哥,她听闻两表结婚,生下的孩子大多痴傻。抵死不愿,才与我私奔。至于我,只是个穷书生,被富家千金看上,不愿意,又能如何?」
他表忠心:「阿凝,我心里只有你。我愿意为你毁尸灭迹,如果你想,我还可以为你杀了霜霜——」
「嘘。」
柳姨娘伸出手指抵上阿爹的唇,被亲了一口后,唇角弯弯勾着,可眸里一片清明,她娇媚地俯在阿爹胸前。
「有老爷这番话,妾就心满意足了。」
「那明天面圣......」
她答应我爹会在圣上面前求情,给我爹求一个世袭的爵位。
她还说,这辈子,只愿将自己托付给夫君,生死不离。
我爹搂着她大笑:「我与娘子,必生衾死穴,永不相负。如我泥中有尔,尔泥中有我。」
连我都听出了。
这句话,是从前新婚夜,娘亲说给爹听的。
我瞳孔涣散。
难道,柳凝真是我娘附体?
房内床榻摇晃,一只白腻的手,从纱帐里伸出来往外探流苏,蔻甲鲜红似血,如果她真的是我娘,有如此仇恨,她怎么会......
下一秒。
房内传来声惊呼,和瓷片的碎响。
我看见,那只细白的手,碰倒了桌架上的花瓶,还将掌心,狠狠地按在碎瓷片上,顿时鲜血如注。
我担心地要冲进去,可心腹嬷嬷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将我拎起来,我整个身体腾空,小腿乱踢,从她身上掉下来一张纸页。
那是柳凝的卖身契。
上面清楚写着,赎买她的人,是我阿娘。
这到底怎么回事?
「霜霜小姐,别闹,别坏了夫人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