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当天下午，我把我妈送回家，让她先睡一觉。
我自己坐在电脑前，把那张假报告、广场上的横幅、举喇叭男人的照片，一张张存进文件夹。
文件夹名，就叫“证据“。
又给市一院打了个电话。
预约第二天上午的体检。
医生问我看什么。
我说，复查，所有指标重新做一遍。
挂了电话，我听见门铃响。
开门一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白衬衫，手里拎着个水果袋。
正是早上在广场帮忙的推销员小吴。
他笑得一脸热乎。
“阿姨在家吗？我代表公司来回访一下，看看老人身体怎么样。“
我妈从屋里出来，一看见他，眼睛亮了。
“是小吴啊，快进来坐。“
我伸手挡在门口。
“不用进。“
小吴也不恼，把水果袋往前递。
“陈姐，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给阿姨补补身体。“
“还有这个。“
他掏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券。
“免费旅游券，这周六出发，泡温泉，吃农家菜，全免费。“
“阿姨这次体检指标不太好，出去散散心，对身体好。“
我妈眼睛更亮了。
“真免费啊？“
“免费，一分钱不要。“
“大巴车到楼下接，吃住全包。“
我一把把券推回去。
“不要。“
小吴的笑容僵了一下。
“陈姐，您这是......“
“我说了，不要。“
我妈在后面急了。
“闺女，人家好心好意，你咋这样。“
小吴顺势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陈姐，我知道您不放心。“
“可阿姨这身体，指标都摆在那了，您是女儿，不给妈买点救命的东西，心里能过得去吗？“
他看了我一眼，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您三姨今天可都报名了，还帮您妈也占了个位。“
“阿姨这岁数，就图个乐呵，您总不能天天上班，把她一个人关屋里吧。“
他一句句，全往我妈心窝子上戳。
我妈听着，眼圈又红了。
“闺女，你看人家小吴，想得多周到。“
“你三姨都去了，我也想去。“
“我们真不是骗人，我们是为老人好。“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再说一遍。“
“我们是......为老人好。“
“好。“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们俩的面，按下录音键。
“来，把你刚才说的，免费旅游、保健品能抗癌、不买就是不孝，重新说清楚。“
小吴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把手机往前凑了凑。
“说啊。“
“不是为老人好吗。“
小吴往后退了一步，抓起桌上的水果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临走还撂下一句。
“过了这村，没这店。“
我冲着他的背影补了一句。
“这话，等你们店被查封那天，我再还给你。“
门关上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录音还在跳。
刚才那段“为老人好“的话，一个字不落，全存了下来。
“免费旅游““保健品能抗癌““不买就是不孝“。
每一句，都是他们以后赖不掉的证据。
我关上门，回头看我那。
我妈还站在客厅中间，眼圈红红的。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她一辈子没被人这么下过脸面。
我走过去，想安慰她，又不知从哪说起。
最后只挤出四个字。
“妈，信我。“
她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低头看着手机。
录音还在跳。
明天，去正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