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校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阮承丰抱着厚重的《运动生理学》教材,穿过文学院前的石板路。yAn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距离T育选修课还有十五分钟。这是他大学二年级的第一节选修课,也是他放弃职业拳击後,第一次正式接触与竞技T育相关的课程。
「应该不会遇到认识的人吧...」阮承丰轻声地自言自语道,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左脚的踝关节。那里有一道手术留下的疤痕,即使在香港炎热的夏日,他也习惯穿着长袜将它盖住。
推开T育馆的侧门,喧闹声立刻涌入耳膜。二十多名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拉伸,有的在聊天。阮承丰找了个角落放下背包,独自开始做简单的拉伸运动。
「同学,能帮我拿一下那边的瑜伽垫吗?」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後传来,阮承丰的背脊瞬间僵直。他缓缓转身,看见林恺雯正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马尾高高紮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他记忆深刻的眼睛。
「是...你?」林恺雯显然也认出了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健身房那个...」
「阮承丰。」他急忙接话,说话声引得附近几个同学侧目。他清了清嗓子,「我是大二的阮承丰。没想到在这遇见你。」
林恺雯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右眼尾那颗淡痣随之微微上移「我是T育教育系大四的林恺雯,这节课的助教。」她接过阮承丰递来的瑜伽垫,略带调戏道「看来我们挺有缘分。」
缘分。这个词在阮承丰脑海中回荡,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他注意到林恺雯今天穿着宽松的运动服,锁骨上的疤痕被衣领遮住,但举手投足间依然能看出运动员特有的利落与力量。
「开始点名。」教授洪亮的声音打断了阮承丰的思绪,「第一排开始,报姓名和专业。」
当轮到阮承丰时,他简短轻声地回答「阮承丰,运动康复系。」
「运动康复?」林恺雯小声重复道,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难怪你那天说现在不是运动员了。」
阮承丰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又不自觉地发抖,教材封面被他捏出几道褶皱。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嘴上含糊道「嗯,发生了一些...小意外。」
课程进行得很顺利,主要内容是基础T能训练和运动损伤预防。阮承丰发现自己的专业知识竟然b多数同学都要紮实,毕竟他曾经历过最严苛的职业运动员训练。
「最後一组俯卧撑,三十个。」教授宣布道,「助教会监督完成质量。」
林恺雯走到阮承丰所在的组别,目光扫过每个学生的动作。当轮到阮承丰时,她在他身旁蹲下「背部挺直,核心收紧...对,就是这样。」
她身上淡淡的一缕香气,混合着运动後的热度,让阮承丰的耳根发烫。他专注於保持标准姿势,却听见林恺雯压低声音咐耳问道「你以前练什麽项目的?」
阮承丰的手臂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肌r0U疲劳还是这个问题带来的冲击。
「拳击。」他简短回答,做完最後一个动作後迅速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职业级别?」林恺雯的眼睛亮了起来。
阮承丰点点头,彷佛是不愿多谈。他弯腰整理背包,借机避开她探询的目光。
「只是过去的事了。」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T育馆。阮承丰正打算悄悄溜走,却被林恺雯叫住。
「阮承丰!」她小跑着追上来,马尾在yAn光下跳跃,「下周二训练馆有排球友谊赛,来看吗?」不等他回答,她又补充道「就当还你上次的伞情。」
yAn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只见她双颊淡红,眉目如画。
虽然这个理由十分牵强,但阮承丰发现自己无法拒绝这样的笑容。
「好。」他感觉到脸正在发荡,听见自己说「甚麽时候?」
「晚上七时。」林恺雯从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位置图。对了...」她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有兴趣,赛後可以给我一些专业意见?作为前职业运动员的眼光。」
阮承丰接过传单,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指,一阵微小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别谦虚了。」林恺雯後退一步,冲他眨眨眼,「我看得出来,你b这大多数T育生都专业。周二见!」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阮承丰长舒一口气,将传单小心地夹进教材。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左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每次Y雨天或剧烈运动後都会如此,就像是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提醒着他曾经的失败。
「那个nV助教的样子真凶啊,冷冰冰的,像只母老虎。」身後传来其他同学的议论声,阮承丰也不禁回想,确实林恺雯对待自己的确b较「和善」。
回到宿舍,阮承丰从cH0U屉深处取出一个铁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泛h的奖牌——全国青年拳击锦标赛60公斤级冠军,以及一张残旧的照片。照片上十七岁的他站在拳击台上高举双臂,笑容灿烂如晨曦般的朝yAn。
他叹了口气,轻轻触m0照片,记忆如cHa0水般涌来。那场改变一切的事故发生在两年前的一次常规b赛中。一次看似普通的滑步,他的左脚踝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韧带撕裂的声音响彻场馆。三次手术,一年康复,但换来的却是连续四次b赛的耻辱式失利。
「你还有学术天赋」父亲当时劝说「去读大学吧,别浪费你的头脑。」
但父亲不明白,对阮承丰而言,放弃拳击不是选择,而是被剥夺。一个人的人生没有追求了,还有甚麽意义?就像鸟儿被剪去翅膀,却仍期望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