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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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室里，小小戴着口罩，眼睛肿得很厉害。
一进门，那位阿姨就盯着我看。
“你就是许知晚？小小天天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因为一点房子的事闹法院，你心怎么这么硬？”
我把材料放下。
“不是一点房子的事。”
她妈妈冷笑：“你有房子，借她住几天怎么了？她赚点钱补贴生活，你至于赶尽杀绝？”
林澈开口：“这位女士，请注意措辞。未经授权使用他人住宅短租并获利，不是补贴生活。”
小小低着头哭。
调解员翻完材料，问她：“十七笔订单属实吗？”
她点头。
“房源照片是你上传的吗？”
她点头。
“许女士是否授权你短租？”
她不说话。
调解员又问一次。
她才低声说：“没有。”
她妈妈脸色变了，嘴上还硬：“那也没造成多大损失吧。”
我把清单推过去。
清洁消杀、床垫更换、地毯报废、家具修复、护肤品折损、宠物医疗、平台订单收益、电子存证费用。
合计三万七千二百六。
每一笔都有发票或截图。
小小忽然抬头：“我可以道歉。我在朋友圈发，对不起许知晚，这样行不行？”
我说：“不行。”
她愣住。
我看着她：“我不接受道歉作为和解条件。你之前已经用‘道歉’发过三版模糊内容。我要赔偿和事实更正。”
调解员问：“事实更正的内容？”
林澈递过去一份文本。
她需承认未经授权发布我的住宅照片、收取短租费用、接待十七单住客。
文本里没有“请求原谅”。
也没有“朋友之间误会”。
小小看完，脸色发白：“这跟让我社死有什么区别？”
我说：“你造谣我的时候，没给我留脸。”
她妈妈拍桌子：“你这个姑娘太毒了！”
调解员沉下脸：“请不要扰乱调解秩序。”
小小哭着说：“我最多赔一万。剩下的你爱告告。”
我站起来。
“那就开庭。”
开庭比我想象中快。
林澈把结果发来。
法院支持大部分诉求。
小小需返还非法获利一万二千六百四十，赔偿损失合计两万一千八百。
在朋友圈和涉事群聊发布事实更正声明，保留七日，不得屏蔽共同好友。
第一次付款到账时，她备注写：“你赢了。”
我看了一眼，没回。
这不是输赢。
是边界重新站回原地。
房子恢复用了十天。
保洁从早擦到晚，换下来的水一桶比一桶黑。
床垫我直接扔了。
地毯扔了。
浴巾、床品、拖鞋、抱枕，全部换新。
智能门锁重置，临时密码功能关闭。
备用钥匙放进银行保险箱。
路由器、摄像头、智能家居账号全换密码。
豆包回家那天，在玄关闻了很久。
它小心翼翼走进客厅，绕过新地毯，最后跳上猫爬架，趴在阳光里睡着了。
我站在旁边，鼻子忽然一酸。
这里终于不再像被陌生人评分的样板间。
它重新是我的家。
三个月后，最后一笔赔偿到账。
小小按判决发了事实更正声明。
内容干巴巴的。
没有忏悔，也没有真心。
但事实都在。
孟瑶后来问我：“你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说：“回不去了。”
她叹气：“可你们以前那么好。”
我看着手机里那条声明。
以前是真的。
背叛也是真的。
我不能因为过去的好，替现在的恶让路。
晚上下班，我回到13栋。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
没有拖箱子的陌生人。
没有问路的住客。
没有谁拿着手机找1301的密码。
我按下指纹。
门锁轻轻一响。
豆包蹲在玄关柜上等我，尾巴扫过花瓶。
我换鞋，洗手，给它倒粮。
然后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手机相册弹出八年前的回忆。
照片里，我和小小站在大学操场，笑得没心没肺。
我看了几秒。
点了删除。
不是否认曾经。
是不给曾经继续伤害我的机会。
窗外灯火很亮。
屋里只剩我、猫、热气腾腾的面。
所有东西，都回到了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