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最后一天,公司在隔壁的酒店办了场内部团建。
林总说要热闹一下,行政订了两张大圆桌。
菜上了十几道,红酒开了四瓶。
我坐在第二张桌子靠窗的位置,右手边是小陈,左手边是老张。
小陈喝了两杯之后脸就开始红。
端着酒杯站起来说“洛总我敬您”,杯沿碰得叮当响。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大。
“您这一个月教会我特别多。”
我和老张看着她,相视一眼。
好像看到了过去。
饭局散了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
我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儿透气。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冬天特有的干冷味道。
小陈裹着外套从我身边跑过去。
挥了挥手喊了声“洛总明年见”,很快就汇入人群中不见了。
老张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站在我旁边点了根烟。
“洛总,那笔五万块的转账我昨天退了。”
我问道。
“他收了?”
“收了,回了一条:‘知道了’。”
老张抽完烟把烟头掐了扔进垃圾桶,也走了。
我站在门口又待了两分钟,等风把外套吹透了才转身往回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我没存这个号码。
我在原地站了三秒,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了。
走了大概十几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打了三个字发了过去:“你也是。”
那边没回。
坐下来打开电脑,点开邮箱翻了一遍。
第一封是林总发的开年工作计划确认。
第二封是小陈交的客户对接周报。
第三封是系统自动推送的假期考勤汇总。
没有陌生号码。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在走廊遇见了一个人。
不是老陈。
是当年创业大赛的指导老师。
退休了,来学校旧址附近办点事,顺路来公司看看。
他头发白了大半,但人精神很好。
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秒:“你是洛琳?”
我点点头,恭敬道。
“是我。”
老师满脸惊喜。
“哎呀,你们公司现在还做得挺大。”
“我听人说老陈也在这边?”
我轻声道。
“他调走了。”
老师推了推眼镜。
“调走了?你们俩不是说一直一起干的吗?”
“当年散伙饭上他说要跟你干到底,喝了一箱啤酒,那是真喝啊。”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轻轻摆了一下。
“嗯。”
我说:“他走自己的路了。”
老师没再追问。
聊了几句别的事就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等电梯,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在脚边。
电梯到了,门开的时候里面空空的没有人。
我走进去,按了二十三楼。
门合上之前我看了一眼窗外。
天气很好,云层很薄,太阳挂在东南方向,光线干净得发白。
远处的楼顶上有几只鸟落下去又飞起来,翅膀在光里闪了一下,很快就看不见了。
电梯开始上行。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我站在里面,背靠着金属壁,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口袋里那部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发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音了。
电梯停了。
二十三楼到了。
门开了。
走廊里亮着灯,干净的,整齐的,阳光一直铺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口。
那扇门开着。
我迈了一步跨出电梯。
朝那扇门走过去。
脚步声落在地砖上,很稳,一声接一声,在长长的走廊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