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骨骼清奇,天生神力。
  三岁时不小心捏碎了村口百斤重的石狮子,吓得全村人要将我当妖怪烧死。
  爹娘连夜带我搬家,千叮万嘱要我装成病秧子娇小姐。
  为此我做了十八年的林黛玉,出嫁后连绣花针手都抖。
  谁知妯娌见我柔弱可欺,便将家里挑水、劈柴的粗活全推到我头上。
  “弟妹身子骨虚,多干些粗活权当强身健体了,嫂子这也是为你好。”
  婆婆逢人便骂我是个吃白食的病秧子,连个泔水桶都拎不动。
  因为爹娘的嘱托,我忍气吞声。
  谁知她们变本加厉,竟将主意打到了我娘家陪嫁的百亩良田上。
  妯娌把地契拍在桌上:
  “弟妹连这院子里的柴火都劈不明白,那良田你怕是更种不了,不如过户给大哥,免得荒废了惹人笑话!”
  我静静地看着她们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没有说话。
  只是随手攥住了那张结实的黄花梨木桌角。
  随着“咔嚓”一声闷响。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她们温婉一笑。
  “嫂子说得对,我们家确实不养娇小姐,所以,嫂子你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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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花梨木的桌角化作一滩齑粉,簌簌落在青砖地上。
  周氏盯着那一小撮木屑,脸上血色尽褪。
  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婆婆钱氏手里端着的茶盏晃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她半张着嘴发愣。
  我拍了拍掌心残留的粉末。
  周氏咽了口唾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弟妹……你这手劲儿,还真挺大啊。”
  随后她念头一转,指着缺了角的桌子拔高了音量。
  “这黄花梨木早就朽了!平时看着结实,其实里头都被虫蛀空了,轻轻一碰就碎!”
  “我就说这桌子该换了,你大哥偏不信!”
  钱氏回过神,猛地把茶盏砸在地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
  “反了你了!”
  钱氏指着我的鼻子。
  “长辈跟你说话,你摔摔打打给谁看?”
  “忤逆尊长,不敬哥嫂,我们赵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她抄起门后的竹扫帚,径直朝我抽来。
  风声呼啸。
  我本能地想抬手捏断那根破竹竿。
  脑海里却闪过三岁那年,全村人举着火把将我围在村口的画面。
  “烧死这个妖怪!”
  爹娘跪在地上磕头磕出血的惨状,让我心口一痛。
  我咬紧牙关,压下丹田里涌动的气机。
  竹扫帚抽在我的肩膀上。
  肩膀传来一阵剧痛。
  我没躲,由着她又抽了三四下。
  院门被人推开,我的夫君赵淮之跨过门槛。
  他穿着长衫,手里捏着把折扇,眉头微皱。
  钱氏见儿子回来,立刻扔了扫帚捂着胸口嚎丧。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娶了个病秧子回来吃白食,现在还敢跟我顶嘴了!”
  赵淮之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屑,又看了一眼我肩头渗出的血丝。
  他没有走过来扶我。
  只是站在三步开外,叹了口气。
  “晏晏,你太让我失望了。”
  “圣人云,孝悌之至,通于神明。”
  “母亲和嫂嫂不过是教你操持家务,你怎能如此不知好歹?”
  我盯着他的脸。
  “她们要拿走我陪嫁的百亩良田。”
  赵淮之摇了摇头,神情沉痛。
  “你这身子骨,留着田产也是暴殄天物。”
  “大哥大嫂持家有道,交由他们打理,也是为了我们赵家开枝散叶做打算。”
  “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你这般自私狭隘,实在有违妇德。”
  他“啪”地收起折扇。
  “把地契交出来吧,权当给母亲赔罪,这件事便作罢了。”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脸。
  一张贪婪,一张恶毒,一张伪善。
  原来如此,什么教我操持家务,什么为我好。
  我垂下眼帘,声音很轻。
  “我不交。”
  赵淮之的脸沉了下来。
  钱氏冷笑一声,转头吩咐周氏。
  “把她关进柴房!”
  “断水断粮,我看是她的骨头硬,还是饿肚子的滋味难受!”
  “什么时候把地契交出来,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两个粗使婆子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将我拖向后院。
  我没有挣扎。
  柴房的门被关上,落了锁。
  门外传来周氏的笑声。
  “病秧子就该有病秧子的觉悟,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大小姐了?”
  “饿她个三天三夜,看她还敢不敢嘴硬!”
  脚步声渐渐远去。
  柴房里,只有屋顶的瓦缝里透进丝月光。
  我环顾四周。
  门上挂着粗大的铁链。
  我走到门边,单手握住那根铁链。
  五指微微收紧。
  “嘎嘣。”
  铁链应声断成两截。
  我把断锁随手扔在草堆里,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噼啪脆响。
  装了十八年的林黛玉,真是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