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幕直播:大明皇位继承法! > 第026章 朱棣的绝断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北平。
  夜色深沉,燕王府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自从天幕出现,预告了“靖难”与“永乐”,年轻的燕王朱棣就知道,自己已成为风暴眼之一。
  虽然他请求冯胜让自己回应天,但一连两天,宋国公冯胜以各种理由拖延、周旋,既不放朱棣立刻走,也不明确执行“押解”,显然是在等待更明确的旨意,或者观望应天的风向。朱棣心中焦灼,却也只能配合这位父皇心腹老将的“稳字诀”。
  直到第三天深夜,真正的“答案”终于到了。
  “报——!宋国公、燕王殿下!京师八百里加急,圣旨……不,是符诏到!”传令兵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冯胜与朱棣几乎同时起身,来到前厅。
  一名风尘仆仆、满面疲惫却眼神锐利的使者,高举一个裹着黄绫的沉重铜盒双手举过头顶:“宋国公冯胜、燕王朱棣接符诏!”
  符诏!调兵符诏!
  冯胜、朱棣两人心头一凛,神色瞬间无比肃穆。他整了整衣冠,郑重跪下,双手接过那沉重的铜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造型古朴、象征最高调兵权的虎符,以及一份措辞简练、盖有皇帝玉玺的诏书。
  冯胜快速浏览,诏书内容明确:授权宋国公冯胜全权处置北平一应军政,并“护送”燕王朱棣及其家眷即刻启程回应天,沿途可凭此符调动所需兵马护卫(实为监视押送)。
  冯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长舒了口气。身为大将,无旨擅离镇守之地是死罪,无明确命令擅自处置亲王更是大忌。这两天的拖延,他承受着巨大压力。如今符诏在手,名正言顺,他终于可以执行皇命了。
  他收起符诏,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朱棣,眼神复杂,既有公事公办的严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燕王殿下,皇命已至。请殿下收拾行装,明日一早,由末将安排车马仪仗,护送殿下及王府家眷启程回应天。”
  出乎冯胜意料的是,朱棣的脸上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恐、愤怒或绝望。相反,这位二十三岁的年轻亲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终于来了。”朱棣轻轻说了一句,仿佛等待已久。他向前一步,对着冯胜拱手,语气平静而坚定:“冯国公,车马仪仗就不必了。家眷、细软,让他们后面慢慢走便是,免得拖累行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冯胜:“请国公为我准备五百精骑。我,连夜就走。快马加鞭,回应天。”
  冯胜一怔:“殿下,这……符诏之意是护送……”
  “我知道是‘护送’。”朱棣打断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淡的、略带讥诮的弧度,“但冯国公,天幕高悬,天下皆知我朱棣未来可能‘靖难’。此刻我若带着大队车马,前呼后拥,慢吞吞地上路,落在天下人眼里,落在父皇眼里,像什么?是游山玩水?还是心有不服,拖延观望?”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朱棣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坦荡明白!既然父皇召见,既然天幕说我未来可能有大逆之举,那我更应立刻赶到父皇面前!是杀是剐,是囚是废,当着父皇的面说清楚!五百骑兵足够看得住我了,日夜兼程,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脑袋递到父皇的刀下!也让天下人看看,我燕王朱棣,到底有没有那颗造反的心!”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光明磊落,甚至带着一种悲壮。冯胜听得心头震动,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亲王。这份主动赴难的勇气和坦荡,这份对父皇心态的精准揣摩(快速回京表忠心),远超他对一个可能被“未来罪名”吓坏的藩王的预期。
  朱棣见冯胜沉吟,又补充道,语气却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复杂的计算:“况且……冯国公,你我心里都明白。天幕所言的‘靖难’,前提是大哥不在了,雄英也不在了,皇位要传给允炆侄儿……有些事。如今大哥安好,父皇健在,那些事未必会发生。但我此刻的处境……呵。”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抹与秦王朱樉相似的、绝望中求一线生机的光芒:“我连夜赶回去,是把命交到父皇手里。万一……万一父皇雷霆之怒,我这条命交代了。但只要我死得‘坦荡’,死得‘及时’,父皇看在我主动赴死、未曾抗旨的份上,或许……或许还能念及父子之情,让我高炽那个儿子,承袭这燕王的爵位吧?”
  他抬头,望向南方应天的方向,声音轻得像自语:“毕竟,如今已经婚育且有嫡长子的亲王里,除了三哥(晋王朱棡),也就是我了。二哥(秦王朱樉)那个儿子,再好,终究是庶出……”
  冯胜心中了然。原来燕王打的是这个主意!以主动、快速的“赴死”姿态,换取父皇可能的恻隐之心,保住燕藩一脉的传承!
  虽然相隔千里,信息不通,但谁没想到,燕王朱棣居然与西安那位疯狂要自焚的秦王,思路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一个激烈疯狂,一个冷静决绝。
  沉默良久,冯胜终于缓缓点头:“殿下……既有此心,末将……遵命。这就去挑选五百最精悍可靠的骑兵,配备快马双鞍,由我护送殿下星夜南下。”
  “有劳冯国公。”朱棣深深一揖。
  半个时辰后,燕王府侧门悄然打开。朱棣一身简便戎装,翻身上马。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夜幕中巍峨的燕王府轮廓,那熟悉的楼阁、校场,他经营了数年的北平。
  还能回来吗?
  他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天幕揭示了太多。今晚之后,无论天幕是开始讲父皇如何为允炆侄儿铺路而大杀功臣(包括可能波及藩王),还是直接开始讲那场“靖难之役”……他朱棣这个名字,都将被置于炙烤的烈火之上。
  “走吧。”他低声下令,一夹马腹。
  五百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融入北平城寒冷的夜色中,向着南方,向着那座决定他生死荣辱的应天城,疾驰而去。
  马蹄声碎,敲打着洪武十五年正月初五黎明前最黑暗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