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两年后。
茶山完全变了样。
我引进了滴灌系统，每一排茶树下面都埋了水管，定时定量浇水。
智能温控发酵车间也建起来了，温度湿度全自动控制，再也不用靠人猜。
张婶成了质检组长，每天拿着放大镜检查茶叶，比谁都认真。
王婶学会了操作杀青机，温度控制得比我教的还准。
刘嫂负责包装，每一袋茶叶都要称三遍，生怕少一克。
我给村里开了培训班，每周六晚上讲课。
从茶叶种植到加工到品鉴，什么都教。
张婶每次都坐第一排，笔记记了厚厚一本。
有一天，村长拄着拐杖走到茶山，看着满山的绿意，眼泪汪汪地对我说：
“小沈，谢谢你。”
我说：“没事，以后会更好。”
省农科院的专家来考察，看了茶山的环境和茶叶的品质。
当场拍板，在这里建“生态茶示范基地”。
政府给了八十万补贴，银行批了低息贷款。
我拿着这笔钱，把周边几个村的荒山也承包下来，带着更多人一起种茶。
年底，合作社分红大会。
村委会里挤满了人，桌上摆着一摞摞现金。
我站在台上，公布了分红方案：
每户按工分分红，最多的分了五万，最少也有一万五。
台下掌声雷动。
张婶抱着分到的钱哭得像个孩子。
村长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
“小沈，这是王婶让我转交的。”
他打开红包，里面是一万块钱。
“你当年垫的医药费，她还你。”
我看着那摞钱，没接。
“让她给孙子攒学费吧。”我说，“我不缺这个钱。”
村长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
“小沈，你是咱们村的大恩人。”
“别说恩人。”我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张婶突然站起来，对着所有人说：
“我张翠花今天当着大家的面，给沈清算个账。”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念出声：
“三年前，小沈回来包山，给我们开一天三百。她自己贴钱贴了三年，亏了二十多万。”
“我侄女陈夏害了大家，小沈不计前嫌回来救我们。”
“现在小沈一天给我们两百，但年底分红一人拿了两万多，加上工资，比以前挣得多得多。”
她抬起头，满脸泪：
“我们以前骂她黑心、贪心，现在想想，谁黑心？谁贪心？是我们！”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我站起来，轻轻挥了挥手。
“以前的事，不提了。”
我转向所有人，声音提高了一些：
“曾经，我恨过你们。”
“恨你们忘恩负义，恨你们听信陈夏的话，恨你们把我推倒在地，没有一个人扶我。”
台下安静了。
“但是后来我想，我小时候爸妈不在家，是你们给我送饭、帮我补衣服、教我写字。”
“没有你们，我也长不大。”
张婶捂着脸哭出了声。
“所以我不怪你们了，但我也不会再当那个贴钱贴力的冤大头了。”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这条路，我们踏实一起走。”
掌声响了很久。
会后，我走出村委会，站在茶山最高处。
村长拄着拐杖跟上来，站在我旁边。
“小沈，陈夏前两天托人求情，想回来。”
“不行。”我回答得很干脆，“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村长叹了口气。
“我跟她说了，她自己在外面闯吧。”
我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整片茶山被染成了金色。
“小沈。”村长忽然说，“叔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当年把你请回来。”
我没说话，看着远方。
三年前，我回来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三年后，我回来也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远处，采茶队伍正收工回来。
茶篓里装满了新采的茶叶，还伴随着村民们真诚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