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蜀中潜龙!1、天崩开局
  公元1644,明,崇祯十七年。
  “王爷,下决定吧!”
  重庆府衙议事堂里,火光摇晃,所有人脸上都写满悲戚。
  案上摊着一张降表,瑞王朱常浩坐在主位,眉头拧成了疙瘩。
  就在刚刚,他得到确信消息,三月十九李自成已攻破北京,崇祯帝在煤山自缢。五月初,张献忠的大西军攻破夔门,沿江西进,前锋已过铜锣峡,目标直指重庆。
  他是万历皇帝第五子,当今圣上的亲叔父,为避李自成兵锋,从汉中千里迢迢逃入川中,本以为重庆城高江险,能暂避锋芒。谁承想安身不过数月,就撞上了天塌地陷的变局。
  重庆府通判周明德站在案侧,往前躬了躬身。
  “王爷,不能再犹豫了,咱们还是降大西军吧,重庆城里满打满算只有两千卫所兵,粮草撑不过三个月。佛图关再险,挡得住十万大军几轮猛攻?依我看,张献忠势大,不如早降,还能保全城平安。”
  “一派胡言!”
  关南兵备副使陈熏站了出来,反驳道:“降张献忠?周通判,你是想让王爷落得个襄王的下场吗?要我说,李自成现在已占北京,登基称帝,北方大半归附,是眼下的大势。
  张献忠流寇出身,嗜杀成性,占不了长久。我们不如遣使北上,归附大顺朝廷,借大顺的兵威压制张献忠,既能保重庆无恙,也能保全王爷周全。”
  此言一出,堂下又是一阵骚动。几个从北方逃难来的属官纷纷点头,觉得降大顺好歹是 “改朝换代”,比降张献忠这个杀人魔头体面得多。
  重庆知府王行俭叹了口气,站出来打圆场:“诸位稍安勿躁......战是难守,降是难安。依下官之见,不妨先遣使者与张献忠议和,拖些时日,看看南边的动静。若是南京那边拥立新君,有了朝廷援兵,我们再做打算不迟。”
  周明德嗤笑道:“议和?王知府真是书生之见!张献忠兵临城下,凭什么跟我们议和?真要等他架起回回炮、挖开地道,再想降就晚了!王爷,不能再拖了!叙州、泸州都降了,我们何必硬撑?”
  瑞王府吴长史也躬身劝道:“王爷,身家性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管是降大顺还是降大西,先保住您的安全,保住王府上下,才是头等大事。”
  议事厅里吵吵嚷嚷,降张献忠的,降李自成的,主张议和拖延的,各说各的道理,唯独没人觉得大明还有翻盘的希望。
  朱常浩本就优柔寡断,如此之下更是拿不定主意。
  周明德见状干脆拿起笔,直接递到了他面前:
  “王爷,落笔吧!先递了降表稳住张献忠,后续再从长计议,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朱常浩看着眼前的笔,长长叹了口气,抬手就要去接。
  可就在这时,堂下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父王,不能降!”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看见一少年从廊柱后走了出来。
  来者名叫朱岳,半个时辰前才穿越来的。
  他现在的身份是朱常浩的次子,今年十四岁,性子如父亲般柔弱,平日里很少抛头露面。
  朱岳现在满脑子“MMP”,他可太知道自己的处境了,绝对的地狱开局!
  公元1644年,李自成三月份攻陷北京,崇祯自挂东南枝,天下大乱。
  现在是五月份,清军入关在即,张献忠的大西军入夔门,进兵四川。
  在他的记忆里,张献忠六月围攻重庆,当月既破城,自己这老爹瑞王朱常浩更是全家被屠。
  瑞王朱常浩优柔寡断,很容易被那些文臣带偏,他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往绝路上发展。
  周明德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二公子,这是军政大事,不是你王府里的书房。你才十四岁,懂什么兵凶战危?快回后堂去,别在这里添乱!”
  朱岳爆喝一声,指着对方怒道:“你才是添乱!我问你,襄王朱翊铭、楚王朱华奎,是不是天潢贵胄?
  襄阳、武昌开城投降,张献忠是怎么对他们的?襄王被斩于城楼,楚王被沉进长江,全府宗室男子杀光,女子充营,百万家财尽数抄没!
  夔州、万州献城,守将转头就被斩首,青壮掳走当兵,妇孺掠入营中。张献忠要的是钱粮、是地盘、是杀鸡儆猴,从来不是什么‘招降纳叛’!
  更何况父王是神宗皇帝亲儿子,大明亲藩,比襄王、楚王名分更重。张献忠恨透了皇家宗室,我们开城投降,非但保不住富贵,反倒会第一个被他拿来祭旗!
  你口口声声为百姓、为王爷,实则是拿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换你自己的从龙之功!”
  “你、你说什么?!”
  周明德连退三步,哆哆嗦嗦指着朱岳,却半天说不出话。
  哗——
  而朱岳这一番话说完,议事堂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十四岁少年,竟能说出这般话。
  朱岳没给众人反应的机会,转向陈熏,语气稍微放低了一些:
  “陈副使说李自成定鼎北京,是新朝大势,那我再问你,李自成进北京这两个月都做了什么?
  他没有安抚百官、恢复秩序,反倒把明朝三品以上官员尽数下狱,严刑拷掠,追赃助饷,内阁首辅都被活活打死!
  北方的士绅大族,恨他入骨,只是敢怒不敢言。这样的流寇性子,坐得稳江山吗?更要紧的是,山海关吴三桂手握关宁铁骑,本就犹豫归降,李自成却抄了他的家、抓了他的父妾,把人逼反了。
  关外八旗虎视眈眈,一旦吴三桂联虏平寇,李自成腹背受敌,山海关一战必败!败了之后,他守不住北京,只能退回陕西。
  到时候我们降了大顺,就是大明叛臣,清军来了要清算,张献忠来了也要算账,两头不讨好,死路一条!秦王、晋王降了李自成,如今随军东征,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这就是你说的‘保全尊位’?”
  “这......”陈熏被问的哑口无言。
  说到这里,朱岳语气已经逐渐平缓。
  他看向主和的王行俭道:“王知府说议和拖延,等南边的援兵,可援兵在哪里?南京如今群龙无首,福藩、潞藩争立闹得不可开交,连新君都定不下来,谁来管川东的死活?
  福王朱由崧,是神宗皇帝的孙子,按伦序本该继统,可他素来昏庸贪玩,就算最后被武将拥立上去,也不过是个傀儡,镇不住朝堂,更调不动兵马。
  潞王朱常淓,号称贤王,是穆宗皇帝的后裔,东林党人都捧着他。可贤名都是空谈,此人怯懦无断,遇事只会退让迎合,连自己的封地都守不住,一路南逃,哪有半分中兴之主的气度?
  桂藩远在广西,唐藩还被囚在凤阳,远的远、弱的弱,鞭长莫及,更指望不上。这些藩王们自己还在争名分、抢大位,眼里只有半壁江山的权柄,谁会想着派兵入川,救我们这千里之外的重庆?”
  王行俭下意识回道:“但我大明仍有不少肱骨重臣,有他们辅佐,未必不能扭转乾坤啊。”
  朱岳冷笑道:“肱骨重臣?王知府说的可是史可法史大人?依我看,此人忠则忠矣,却素性优柔,守文有余,戡乱不足。
  如今立新君这件事上,他首鼠两端,既怕福王上位翻旧案,又怕违了伦序失人心,迟迟拿不定主意,早已被武将们架空了权柄。连江北四镇那点兵马他都节制不动,哪有余力派兵入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