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兩人便在藏書閣的院子裡聊起天來。
洛清寒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六年來的經歷，她如何從築基一層修煉到九層，如何突破紫府。
如何被師尊誇獎，如何在宗門大比上嶄露頭角。
她說得眉飛色舞，眼中滿是光彩。
林長空靜靜聽著，時不時插幾句話，誇她幾句厲害。
偶爾問起秦昊的情況，得知那小子也順利突破紫府，還接了宗門任務出門歷練，心中也為他們高興。
聊著聊著，日頭漸漸升高。
林長空起身道：“走吧，難得來一趟，帶你去山裡找點好吃的。”
洛清寒眼睛一亮：“真的？”
“嗯，這後山我熟，知道哪裡有好東西。”
兩人便結伴進了後山。
洛清寒如今已是紫府境修士，神識一掃便能發現隱藏的山珍野味。
林長空雖然修為不如她，但在這山裡待了八年，哪裡有什麼、什麼時候有，他瞭如指掌。
兩人配合默契，不到半個時辰便收穫頗豐。
幾隻肥美的野雞，一窩野雞蛋，還有林長空早就盯上的一窩靈蜂，取了一大塊蜂巢蜜。
回到藏書閣，林長空開始忙碌。
洛清寒像小時候一樣，在旁邊幫忙打下手，洗菜、燒火、遞調料。
廚房裡煙火氣升騰，鍋碗瓢盆的聲音此起彼伏。
“林大哥，這個要怎麼切？”
“切成段就行。”
“林大哥，火是不是太大了？”
“剛好，就這樣。”
“林大哥，這個好香啊，可以嘗一口嗎？”
“小饞貓，還沒熟呢。”
一個時辰後，飯菜上桌。
紅燒野雞、清炒山珍、蜜漬靈果、野菌湯，還有一碟涼拌野菜。
雖然都是山野之物，但在林長空手下，每一道都香氣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柳長老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桌邊，慢悠悠地吃著，偶爾點點頭，表示滿意。
三人圍坐，有說有笑。
飯後，柳長老繼續躺回他的藤椅上曬太陽。
林長空則帶著洛清寒去了後山竹林。
“林大哥，你練的什麼劍法？”洛清寒看著他手中那柄普通鐵劍，好奇問道。
“一套基礎劍法，斬天拔劍術。”林長空笑道：“要不要看看？”
“要！”
林長空站定，閉目凝神片刻，然後，拔劍。
一道劍光閃過，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洛清寒眼睛一亮：“好快！”
林長空收劍歸鞘，笑道：“練了八年，也就這點出息。”
“八年？”洛清寒愣了愣：“林大哥你練這套劍法練了八年？”
“嗯，每天晚上都練。”
洛清寒沉默了。
八年，一套基礎劍法，練了八年。
換作旁人，怕是早就膩了，早就去學更厲害的劍法了。
可林大哥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就練這一招。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林大哥明明只是凡品靈根，卻總能讓她感到安心。
因為這份堅持，這份專注，這份從不急躁的沉穩。
“林大哥，我也試試！”她忽然來了興致。
林長空將鐵劍遞給她。
洛清寒接過劍，站定，學著林長空的樣子閉目凝神，然後，拔劍。
劍光一閃，確實很快。
但林長空看出來了，快是快，卻缺少他那種蘊養多年的沉澱感。
那是時間熬出來的東西。
“不錯。”他笑著誇道。
洛清寒卻撇了撇嘴：“感覺沒有林大哥的快。”
“你才第一次練，能有這速度已經很厲害了。”
洛清寒將劍還給他，笑道：“那林大哥再練給我看！”
林長空接過劍，也不推辭，便一遍遍地練了起來。
月光下，竹林裡，劍光一次次亮起，一次次熄滅。
洛清寒坐在一旁的青石上，託著腮，靜靜看著。
她忽然覺得，就這樣看著林大哥練劍，也挺好的。
天色漸晚。
兩人回到院子，又聊了一會兒。
洛清寒靠在石桌旁，聽著林長空講他這些年在書裡讀到的一些趣事，偶爾笑出聲，偶爾追問幾句。
月亮升起來了，掛在歪脖子老樹的枝頭。
洛清寒抬頭看了看天色，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林大哥，我得回去了。”
她的聲音裡滿是不捨。
林長空點點頭，沒有挽留。
他知道，宗門的規矩在那，師尊的期望在那，這丫頭有自己的路要走。
“路上小心。”
洛清寒站起身，看著他，眼眶又有些紅了。
“林大哥，我下次再來看你。”
“好。”
“我一定會很快到紫府五層的，到時候就能經常來看你了。”
“嗯，我等著。”
洛清寒深吸一口氣，轉身，靈氣湧動，身形緩緩升起。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長空還站在院子裡，笑著朝她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主峰方向飛去。
夜風吹過，衣袂飄飄。
洛清寒飛在夜空中，下方是連綿的群山，遠處是主峰隱約的燈火。她的心情卻有些低落。
每次都是這樣。
每次都是匆匆來，匆匆走。
每次都要等那麼久，才能見到林大哥一面。
她一定要快點修煉，快點到紫府五層。到時候，她就能自由一些，就能多來看看林大哥了。
就在這時，一道空靈的女聲在她腦海中響起。
“清寒！”
那聲音柔和而縹緲，彷彿來自很遠的地方，又彷彿就在心底。
“你身懷七竅玲瓏心，天賦萬年難遇，應該花更多的時間在修煉上，而不是貪戀凡塵俗事，這樣會影響你的修行進境的。”
洛清寒微微抿唇，沒有說話。
那聲音繼續道：“而且……那小子不過是個凡品靈根的廢物，和你是兩個世界的人。你還是儘早……”
“師尊！”
洛清寒打斷了她，語氣平靜卻堅定。
她稱呼這道聲音為“師尊”。
自從這道靈魂體甦醒以來，便一直在暗中指點她修煉，傳授她功法秘術。
雖然沒有正式的拜師儀式，但在洛清寒心中，這便是她的師尊。
“林大哥不是廢物。”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他是清寒最重要的人。”
那聲音沉默了一瞬。
洛清寒繼續道：
“我知道師尊是為我好，我也知道林大哥的天賦。
但我會努力修煉，等我變強了，就去為林大哥尋找天材地寶，幫他改善天賦。
一定會有辦法的。”
“你……”
那聲音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唉……”
這一聲嘆息裡，滿是擔憂，滿是無奈，還有一絲隱隱的心疼。
這丫頭，怎麼就這麼倔呢？
那小子有什麼好的？
不過是個凡品靈根的廢物，修煉一輩子也追不上她的腳步。
可這丫頭偏偏就認準了他，從小到大，心心念唸的都是她的林大哥。
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
天賦差距太大的兩個人，終究會走向不同的路。
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最終只能是漸行漸遠，徒留遺憾。
可這丫頭，偏偏聽不進去。
“師尊不用多說了。”
洛清寒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依舊堅定。
“清寒會努力修煉，不辜負師尊的教導，至於林大哥……”
她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清寒心裡有數。”
那聲音沒有再說話。
夜色中，流光劃過天際，朝著主峰飛去。
那神秘靈魂體陷入沉默，沒有再開口。
但她心中，卻有些複雜的情緒在翻湧。
這丫頭，比她想象的還要倔強。
那小子……也不知是走了什麼運，竟讓這丫頭如此死心塌地。
算了。
她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路，終究是這丫頭自己選的。
她只能看著，只能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