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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视频一直存放在外婆留下的旧平板里，她去世后，平板便由我母亲收在储物柜最里面。
我找到它时，机器已经落了一层薄灰，充了半个小时电，屏幕才慢吞吞亮起来。
视频拍摄日期是一年半前的五月十七日。
画面里，我坐在疗养院窗边，把雾岛一页页翻给外婆看，说玻璃月片来自小时候她带我看过的那片海，银叶橄榄树也不是流行元素，而是她院子里曾经有过一棵。
说到最后，我还冲着镜头开玩笑：「如果裴叙一直不求婚，我就把这套婚礼留给自己，三十五岁的时候，一个人也办。」
外婆笑得直咳嗽：「那我可得多活几年。」
视频播到这里，我按下暂停。
屏幕里的外婆还在笑，眼尾全是温柔的褶皱，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脸，眼泪却先砸在屏幕上。
雾岛从来不只是一套设计稿。
它装着我对婚姻最柔软的想象，也装着一个我再也见不到的人。
这些，裴叙原本都知道。
所以真正让我心冷的，从来不只是他拿走一套方案，而是他明明知道它对我意味着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牺牲我。
我把旧平板、原始视频和源文件全部交给律师，由第三方电子数据鉴定机构提取原始数据并做证据保全，同时把初步鉴定材料发给周慕言。
半小时后，他只回了三个字：【足够了。】
当天晚上，璟庭正式发函终止年度项目的签约流程，并要求叙光立即停止使用「月屿」的全部视觉内容。
裴叙终于找到我父母家。
我妈没让他进门，他便在楼下等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我下楼去律师事务所，一眼就看见他的车停在树下。
那个永远整洁得体的男人靠在车边，衬衫皱得厉害，眼底全是熬夜留下的红血丝。
看见我，他立刻直起身：「姜柠。」
我绕开他往前走。
裴叙抬手想拦，指尖快碰到我时却又僵在半空，最终只低声说：「视频我看到了。」
「所以呢？」
「设计本我会还你，公司声明也会撤。」
我脚步没停：「那是你本来就该做的。」
他追上来，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我不知道那套方案跟外婆有关。」
这一次，我真的停住了。
「你知道。」
裴叙愣在原地。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提醒他：「我画橄榄树的时候告诉过你，我还问过你，等我们结婚，能不能把外婆留下的旧木椅放在树下。」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他果然不记得。
而遗忘本身，就是最清楚的答案。
「柠柠，那段时间我真的太忙了。」
「你不是没时间记。」
我第一次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许瑶妈妈留下的耳环、她不吃香菜、她每一个重要客户的纪念日，你都记得，只有我的事，永远可以推到以后。」
裴叙呼吸乱了一瞬，眼尾慢慢泛红：「我会改。」
「我不等了。」
我转身走向路边，他很快追上来，脚步第一次失了从容：「我已经让许瑶退出璟庭项目，也承认方案是你的，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
我看着他，心里竟没有多少波澜了。
「裴叙，你总觉得做错一件事，只要列张清单，一项项补完，就能回到原点。」
我轻声笑了笑：「可感情不是项目，我也不是等你验收通过的方案。」
一辆黑色轿车恰好停在路边。
周慕言从驾驶座下来，灰色风衣被晨风掀起一角，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
他没有看裴叙，只把材料递给我：「姜小姐，你律师让我顺路带过来。」
裴叙抬眼看他，眸色骤然冷了几分：「周总真顺路。」
周慕言这才淡淡扫他一眼，并没有接那句讥讽：「璟庭会对外说明终止合作推进的原因，法务想确认，你是否同意披露原创争议。」
「同意。」
他点头，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页资料：「另外，两个月后的南城品牌设计周，璟庭品牌馆还缺一位独立主创，你有兴趣吗？」
裴叙几乎本能地截住话头：「她现在没有团队。」
周慕言终于转过脸，神色仍旧很淡：「裴总，我问的是姜小姐。」
我接过那页资料：「有。」
裴叙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死死落在我脸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离开叙光，我也不是只能回家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