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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前夜,我回了一趟沈家。
我要拿走母亲留下的相册、诊断书和录音机。
密码锁没有换。
可推开卧室门时,我还是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的床不见了。
靠窗的位置摆着三层猫爬架,衣柜里挂满林柔的裙子。
林柔穿着我的睡衣从浴室出来。
“姐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是我的房间。”
林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
“叔叔说你结婚后不会回来。”
“而且你东西少,不需要这么大的房间。”
“姐姐不会连猫住的地方都要抢吧?”
我没理林柔,径直走向书柜。
母亲留下的录音机正放在桌上。
林柔先一步拿起来。
“你还留着这个啊?”
她按下播放键。
母亲温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小茴,跟妈妈说,今天很开心。”
紧接着,是我小时候含混又缓慢的声音。
“今......天,很......开......”
林柔没忍住笑出声。
她学着录音里的语气,夸张地张开嘴。
“今、天、很、开、心。”
门口也传来笑声。
弟弟靠在门框上。
“你别学了,怪、瘆、人、的。”
他说着,却学得比林柔更像。
两个人笑成一团。
我伸出手。
“还给我。”
林柔慢慢止住笑。
“姐姐,我没有恶意。”
“大家只是觉得小时候的你很可爱。”
“还给我。”
林柔咬住嘴唇。
“你为什么总这么凶?”
“我只是想和你亲近。”
林柔手指突然一松。
录音机砸在地上,电池和外壳摔得到处都是。
机器发出刺耳的杂音。
随后,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小茴不是笨。”
“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认识世界。”
我蹲下去捡。
林柔的脚却先一步踩在录音机上。
母亲的声音彻底停了。
“姐姐,对不起。”
林柔嘴上道歉,脚却没有挪开。
我推开她的腿。
林柔顺势抓住我的手,用力朝自己脸上扇去。
清脆的巴掌声刚落,父亲和周屿便走了进来。
林柔捂住脸,眼泪瞬间涌出。
弟弟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的后腰撞上柜角,疼痛一下钻进脊椎。
我跪倒在地。
眼前开始发黑,喉咙也像被堵住。
“沈茴,你敢打她?”
弟弟指着我,脸上全是厌恶。
我想解释。
可剧烈疼痛和情绪刺激叠在一起,让我暂时发不出声音。
父亲看见我蜷缩在地上,反而冷笑。
“从小一做错事,你就摆出这副傻样。”
周屿从我身边跨过去,抱起林柔。
他的鞋底碾过一张认知卡片。
“她皮糙肉厚,摔一下能有什么事?”
“先送柔柔去医院。”
林柔趴在周屿肩上,哭着回头。
“姐姐好像很疼。”
“要不也带上她吧?”
弟弟冷声道:
“真疼早叫出来了。”
他们都知道我受到强刺激时会短暂失语。
只是没人记得。
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
大门合上后,我一个人在地上趴了很久。
直到手指恢复知觉,我才扶着柜子站起来。
我的诊断书落在纸箱最下面。
“先天智力障碍”几个字被父亲用红笔重重圈起。
后面的“伴学者综合征”,也被他画了一条线。
旁边是父亲的字。
【没有培养价值。】
父亲知道这五个字二十多年。
却从来没有花一分钟,查查它意味着什么。
我把诊断书、相册和录音机碎片收进行李箱。
最后将钥匙放在玄关。
父亲他们恰好回来。
看见行李箱,他脸色冰冷。
“今天走出去,以后别指望我们接你。”
弟弟嗤笑一声。
“一个连公交车都坐不明白的傻子,能跑去哪儿?”
我没有回答。
天亮之前,我独自换乘三次,办完了登机手续。
飞机起飞时,沈家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们还在等我饿着肚子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