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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过去,阿晏长大了。
再站到我面前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躲在别人身后冲我喊话的孩子。
这些年,我和他的来往一直没断。
他隔些日子就来旧宅坐一坐,有时带文章,有时只是陪我喝盏茶。
我们像在一点点把那段坏掉的母子情分重新缝起来。
只是缝得再细,也还是有痕。
回不去了。
他心里明白,我也明白。
裴照庭这些年,也没再娶。
偌大的世子府,就靠他一点点撑着。
朝堂上,他比从前更谨慎,办差也更用心。
内院的事,他也慢慢学会了。
虽然远不如我当年那样周全,但总算不会再被几个管事糊弄。
人总是这样。
失去了,才知道原来那些最容易被忽视的东西,才最难得。
阿晏的科举路走得不轻松。
乡试前,连先生都私下提醒过他,文章是够了,就怕名声拖后腿。
他来见我时,神色倒还平静。
“母亲,若真落榜,我也认。”
“因为这本来就是我自己欠下的。”
放榜那日,世子府的人一路跑到我宅子门口报喜。
“谢娘子!小公子中了!”
我坐在厅中,手里的茶盏轻轻一顿。
片刻后,才笑了笑。
“好。”
“赏。”
秦嬷嬷赶紧塞了红封,那下人一脸喜气地退了出去。
我没去世子府。
可我心里,是高兴的。
到底是我儿子。
当晚,阿晏就自己来了。
少年穿着整整齐齐的长衫,手里捧着捷报,进门便朝我行了个大礼。
“母亲,我中了。”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做得不错。”
他的眼圈红了,把捷报放到我面前,低声道:
“这些年,我一直想做成一件事给您看。”
“我知道这远远不够,也抵不了从前的错。”
“可我还是想让您知道,我真的在改。”
我将那张捷报推回到他面前。
“这是你自己挣来的,不必拿来抵什么。”
“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这些年受的苦,不是我的原谅。”
阿晏低头应了声“是”。
过了一会儿,又轻声问我。
“那您会为我高兴吗?”
我终于点了头。
“会。”
“你走到今天,我当然高兴。”
这一句,大概是他等了很多年的话。
没过多久,裴照庭也来了。
他站在院中,眉眼间比从前更沉,也更疲惫。
这次他先是同我道喜。
“晚蘅,阿晏能有今日,也有你这些年指点的功劳。”
我淡声道:“孩子自己争气。”
他停了停,还是把那句憋了多年的话说出了口。
“如今孩子也大了,旧日风波也淡了不少。”
“你在外头这些年,也该歇一歇了。”
“若你愿意,世子府主母的位置,一直都还留着。”
我听完,一如既往拒绝。
“裴照庭,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
“我不是在等你们来接。”
“我是根本不想回去。”
他脸上的神色一点点低下去。
我继续道:
“那些最苦的时候,我已经自己走完了。”
“我为什么还要回去?”
院子里静了很久。
阿晏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大概这个答案,他早就猜到了。
他眼里有失落,却也有这些年磨出来的认命。
“我知道了,母亲。”
“以后我还会来看您。”
我点了点头。
裴照庭没再说什么。
他们父子离开时,天色已经晚了。
秦嬷嬷站在我身后,低声问我。
“夫人,您心里可有不舍?”
我望着院门外那条路,许久才开口。
“有。”
“这是人之常情,可不舍,不代表回头。”
夜里,我照旧回书房看账。
桌上摊着新铺子的账册,灯火静静落下来,照得纸页发暖。
这些年,我没有再嫁,也没有再回世子府。
我守着自己的宅子,管着自己的生意,想出门就出门,想歇着就歇着。
我不再是谁的附属。
不是世子夫人,不是谁的贤妻,也不只是一个被需要时才想起的母亲。
我是谢晚蘅。
这一次,我终于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