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提着一袋苹果站在外面，“你搬出来这么多天，也不给我打个电话。这房子住着怎么样？暖气热不热？晚上睡觉冷不冷？”
“你白天去超市打工，晚上还要上课，可别为了认几个字把身体累坏了。”
他一口气问了这么多，我心里一下软了。
张老实只会惦记我的工资，李娟也从没给过我好脸色。
可张磊到底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儿子，还知道买水果来看我。
“房子虽然小，暖气倒挺足。上课也不累，我今天又学会了十四个字。”
我让他进屋，把练字本拿给他看。
“你看，这些字我都能写了。今天在超市里，老板娘差点收下一批临期牛奶，我就是靠刚学会的几个字看出了问题，替她省了好几千块钱。”
张磊随手翻了翻练字本，笑着夸道，“我妈现在真厉害，都能帮老板娘看送货单了。”
“不过也别学得太拼，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他关心我的样子，我越发觉得，儿子心里终究还是有我的。
想到两个孩子正在长身体，吃穿用度都要花钱，我从包里拿出一千块递给他。
“这钱你拿着，给两个孩子买些牛奶和水果。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别亏待了孩子。”
张磊连忙推辞，“妈，我不能要。你在外面租房，每个月房租、水电都要花钱，在超市挣点工资也不容易。”
他越是推辞，我心里越感动，硬把钱塞进他手里。
“我一个人也就房租花的钱多，孩子正在长身体，不能省。你拿着，这是奶奶给孙子孙女的。”
张磊攥着钱叹了口气，“妈，你既然知道租房花钱，何必继续在外面住？我已经劝过爸了，他答应不跟你离婚，也同意你继续上扫盲班。”
“你把房子退了，跟我回家，既能省下房租，我们也能照顾你。”
我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我要学习，没空做你们的免费保姆。”
张磊见劝我回家行不通，坐在椅子上搓了搓手，“妈，你要是真不想回去，那就先不回。其实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娟娟她妈昨天住院了，周末的课你能不能停两天，帮忙照顾一下。”
我的心顿时凉了下去。
“你丈母娘有儿有女，为什么轮到我这个亲家母去陪床？”
“她儿子回不来，娟娟请假又要扣工资。扫盲班少学几个字又不会怎么样，你就去医院帮把手吧。”
我冷笑一声，“我昏倒在家里的时候，你蹲在一边打游戏。现在丈母娘住院，你却让我放下当成命一样珍惜的课，去给她当免费护工，你可真孝顺啊。”
张磊瞬间恼羞成怒，“我让你帮两天忙，就成了不孝了？现在你对我这么绝情，将来你又老又穷的时候，别指望我给你养老！”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以前，我没有退休金，总想着自己老得干不动了，还得靠儿子吃饭。
所以我才一忍再忍，生怕得罪儿子儿媳。
可现在，只要我继续学下去，就有钱养活自己。
我从张磊手里抽回那一千块，又提起他带来的苹果塞回他怀里。
“我以前不识字，总信什么养儿防老。现在我才明白，有些儿子不但防不了老，还会趴在父母身上啃一辈子。”
“现在，拿着你的苹果，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