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回原处。
  黄衣男人仍坐在路边,见我拿着手机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还真送到了?刚才是我太着急了,居然让一个陌生人拿着我的手机送外卖,差点以为手机再也回不来了。”
  他接过手机,又看见我手里的纸钱。
  我问他,“这是何物,刚才一个姑娘说给我的小费。”
  “这是钱,能买饭、坐车、看病,你刚才送一单,挣的也是这个。”
  我捏着那几张薄纸。
  “你们的官府,不铸铜钱?”
  “那叫政府。”他揉着脚腕,狐疑地看我,“还有,现在没有皇帝,你这身龙袍除了拍视频,吓不住谁,更没人给你下跪。”
  没有皇帝。
  我环顾车流与高楼。
  行人从我身边匆匆而过,无人跪拜,也无人多看第二眼。
  在这里,我不是天子。
  只是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异乡人。
  男人自称姓周,让我叫他周叔。
  他指着手机解释,“这个能认路、联系别人、接单,你把饭送过去,平台给钱,迟了,顾客就会投诉。”
  我点了点头,却看到他的视线落在我流血的手和湿透的龙袍上面。
  “对了,你钱不认识,手机也不会用。”
  “家里人呢?”
  我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周叔叹了口气,“先别管住哪儿,跟我去买点吃的。”
  我扶着他,一瘸一拐进了街边超市。
  门开的一瞬,我停住了。
  整排大米垒得比人还高,旁边是面粉、食盐和油。
  无人持刀看守,也无人争抢。
  百姓推着车,随手便能拿走。
  “这些粮食,都能买?”
  周叔愣了,“摆出来不就是卖的?”
  我伸手按住米袋,指尖微颤。
  大雍官仓已经见底。
  户部翻遍仓底,只扫出几斗掺沙的陈粮。
  宫门外,灾民为半块霉饼拼命。
  北境将士杀完战马,只能煮皮甲充饥。
  可这里,粮食竟摆满货架,任人挑选。
  “这些钱,能买多少?”
  周叔替我算了算。
  我把所有钱推过去。
  “全换成粮食。”
  最后,我买下一袋米、一袋面和几包盐。
  不多,却已是我如今能买到的全部。
  辞别周叔后,我抱着粮食回到最初出现的街角。
  雨水冲刷着掌心,伤口忽然滚烫。
  黑暗骤然裂开。
  我死死抱住粮袋,一步踏入。
  天旋地转间,我重重跌在太庙地面。
  米袋滚落,洁白的米粒从破口洒出。
  “陛下!”
  魏良扑上来,看清地上的米,整个人僵住。
  他抓起一把,反复揉搓,随后跪地痛哭。
  “是米……真的是米!”
  “取锅,生火。”
  我亲手淘米熬粥。
  第一锅粥送到宫门外时,一个孩子已经饿得只剩微弱呼吸。
  他母亲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救命。
  我蹲下,将温热的米汤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
  许久,孩子睁开眼,虚弱地喊了一声,“娘……”
  妇人抱着他号啕大哭。
  看着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睛,我第一次觉得,大雍或许还有救。
  就在此时,急促的马蹄声撕碎夜色。
  “南河八百里急报!堤坝溃决,十余万灾民正涌向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