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了住处。
我不想再见到她。
我以为,我的话说得够清楚了。
可她还是找到了我。
她每天都会出现在我的楼下。
不说话,也不上来。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我的窗户。
风雨无阻。
我把她当空气,照常过我的日子。
一个月后,谭教授找到了我。
他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美国霍普金斯医院向我发出了邀请,希望我能去担任心外科的主任。
并且,他们有全球最顶尖的技术,可以修复我手上的神经损伤。
这意味着,我的手有希望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坏消息是,顾昭岚的旧伤恶化了。
军区总院的专家会诊,建议截肢。
否则,可能会危及生命。
但她拒绝了。
她说,她的腿要留着,走到苏望亭面前。
谭教授看着我,叹了口气。
“望亭,我知道你心里的坎,但是,作为医生,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去看看她吧。就当,是为你们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
我去了医院。
顾昭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看到我,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按住她。
“别动。”
她看着我,笑了。
“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我没说话,拿起她床头的病历。
我看得懂。
她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再拖下去,真的会死。
“为什么不接受手术?”我问。
“我怕。”她说。
“怕?”我看着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特战队长。
“我怕我没了腿,就再也追不上你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我放下病历,看着她。
“顾昭岚,你是不是觉得,你用一条腿,就能换回我的心?”
她沉默了。
“我告诉你,不可能。”
“就算你今天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回头。”
我的话很残忍。
可我必须这么说。
我不能再给她任何希望。
那对她,对我,都是一种折磨。
她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最后,变成一片死寂。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好。”她说:“我做手术。”
我转身,走出病房。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里面传出了她压抑又绝望的嘶吼。
我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顾昭岚的手术很成功。
她保住了性命,但失去了一条腿。
我没有再去看她。
我办好了去美国的手续。
离开的前一天,我去了一趟烈士陵园。
我把一束白色的雏菊,放在了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个名字。
苏靖。
他是我的父亲,一名缉毒警察。
在我十岁那年,他牺牲在了边境。
从那以后,我就立志要当一名医生。
我想救更多的人。
我想替他,守护这片他用生命捍卫的土地。
所以,我才会跟着顾昭岚去那个偏远的驻地。
因为在那里,我感觉离他很近。
可我忘了,我首先是一名医生,然后才是一个男人。
我的宿命,不该是围着一个女人打转。
我的战场在手术台,在病床前。
在那些被病痛折磨,需要我拯救的生命里。
五年后。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
一场国际心外科顶级峰会正在举行。
我作为特邀嘉宾,上台发表演讲。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自信,从容。
我的左手已经完全恢复。
甚至比以前更加稳定,更加灵活。
台下,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医学界泰斗。
我用流利的英文,分享着我的研究成果和临床经验。
演讲结束,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我鞠躬致谢。
走下台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昭岚。
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扛着将星。
她安着假肢,却坐得笔直。
她一直在看着我。
眼神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深深的遗憾。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我向她微微一笑。
然后,转身走向了我的导师,我的同事,我的朋友们。
他们围着我,向我表示祝贺。
我被簇拥着走向了会场外,走向了属于我的未来。
没有再回头。
我知道,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我们都曾为了各自的信仰,奋不顾身。
也曾为了彼此,遍体鳞伤。
如今,她成了护国的将军。
我成了救世的良医。
我们在各自的战场上,都活成了最好的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