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话音落下,电梯正好响了一声。
  律师先走出来,身后跟着物业负责人和两名工作人员。门外那些举着手机的人被劝到楼梯另一侧,周明远的直播镜头也被要求避开门牌和孩子的信息。
  他不肯关播。
  “来得正好。”周明远提高声音,“我妻子变卖共同财产,藏匿孩子,你们都可以作证。”
  律师没有理他,只把一份侵权告知书递过去。
  “直播涉及未成年人隐私、他人住址及未经核实的指控。你可以继续说,但每一句都会被固定。”
  周明远捏着那张纸,嘴角抽了两下。
  婆婆却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往工作人员面前凑。
  “我都快被她气死了,你们怎么不管?她卖掉我儿子的房子,偷走我们周家的孩子,还举报倩倩的奖学金!”
  她说着又要往地上倒。
  这次没人扶她。
  婆婆半蹲在原地,只能扶住墙,嘴里呻吟得更响。
  我从文件箱里抽出第一只纸袋。
  “这一份,只说你的事。”
  她的哭声停了一拍。
  周明远立刻把镜头推近:“大家看,她终于肯拿证据了。”
  我没有拆最厚的那只文件袋,只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时间表。
  上面记录着婆婆第一次住院、发布视频、开通捐助和出院直播的时间。
  “你说自己被我气到突发心脏病,生命垂危。可你住院当天晚上,在病房直播了六个小时。第二天早上,你又在平台发起求助,说家里全部财产被我卷走,无力承担治疗费。”
  婆婆梗着脖子:“我生病是真的!”
  “我没说你没去医院。”
  我点开一段完整录音。
  里面先是周明远试镜头的声音,随后是婆婆中气十足的抱怨。
  “这病床一天八百,拍够了就换普通房。明远,你把标题写严重一点,就说我随时可能没命。钱收得多,咱们旅游欠的信用卡就能还上。”
  楼道里静了。
  婆婆扑过来:“关掉!你这是偷录!”
  现场人员拦住她。周明远手忙脚乱地调低音量,可直播间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录音还在继续。
  周倩问:“要是有人查治疗费怎么办?”
  婆婆笑了一声。
  “谁真会查?网上的人看见氧气管就会掏钱。再说,我血压本来就高,也不算骗人。”
  婆婆的脸由红转白。
  她很快换了说法:“我那是气话!人在医院难受,说几句胡话也犯法?”
  “是否违规,由平台核查。”
  我拿出她公开发布过的消费记录。
  求助期间,她用收款账户支付了酒店尾款,又在回程当天购买金镯。她自己晒过试戴视频,只是后来删掉了。
  可截图和原始链接都还在。
  婆婆咬死不认。
  “镯子是假的,酒店是早就订好的!那些钱都是网友心疼我,自愿给我的。”
  “那你可以向平台解释。”
  律师将平台受理通知放到最上面。
  婆婆伸手要抢,被周明远拉了回去。
  他压着声音说:“妈,别闹,越闹越难看。”
  “还不是你让我装得像一点!”
  她这句话冲口而出。
  周明远的手僵住了。
  直播间里的评论快得看不清。他终于关掉直播,屏幕却弹出提示,本场内容已被临时中断,相关收益暂停结算。
  婆婆看见那行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次是真站不稳了。
  可她还没认输。
  第二天,她发动了周家所有亲戚。
  十几个陌生号码轮流打给我,有人说婆婆再刻薄也是长辈,有人让我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撤回投诉。大姑甚至开了家族视频会议,把我拉进去公开劝和。
  “你婆婆装病是不对,可她也是急着见孙女。你家里又不缺钱,何必逼老人退那些救命钱?”
  屏幕另一边,婆婆靠在枕头上,眼睛肿着。
  “我退不起。钱都花完了。林晚真想逼死我,就让她来收尸。”
  我问:“钱花在哪儿了?”
  大姑愣了一下。
  婆婆马上哭起来:“住院、吃药,哪样不要钱?”
  “平台会核验。合理治疗费用不会被否认,虚假描述筹来的部分,也该按要求处理。”
  大姑不耐烦地打断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公开澄清。停止使用我和孩子的信息。该退的退,该承担的承担。”
  婆婆抓起水杯砸向镜头。
  视频黑了。
  当晚,她重新开播,却不再说自己病危,只说被儿媳逼到无家可归。她还想保住最后一点同情,评论区却不断有人追问金镯和酒店欠款。
  半小时后,平台关闭了她的求助入口。
  相关款项进入核验程序,直播收益也被冻结。几个曾替她转发的亲戚悄悄删掉视频,大姑发来一句“以后你们家的事别找我”,随后退出家族群。
  婆婆给我发了几十条语音。
  前面在骂,后面开始求。
  “林晚,我把视频删了行不行?你让平台把钱放出来。明远的信用卡还不上,我们住酒店都成问题。”
  我只回了一句:“按照平台要求处理。”
  她再打来,我没有接。
  十分钟后,周倩的学校发来正式通知。
  她要求我第二天到校,当面说明奖学金举报的问题。
  通知下面还附着一份由同学联名提交的投诉。
  投诉里写着,我仗着有钱有势,长期控制、虐待一个家庭困难的在校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