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看见我的名字,眼睛亮了。
  “林晚,你终于肯出现了。”
  直播间人数迅速上涨。
  他把准备好的资产图放到屏幕上,又播放那段经过剪辑的录音。
  我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就是要……让他们一无所有……孩子不会给你……你们离开我,什么都不是……”
  每一句都像从同一场谈话里截出来。
  周明远按下暂停。
  “大家听见了吗?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我在评论区发了一句话:“继续。”
  他愣了一下。
  婆婆连麦进来,抢着哭诉。
  她说自己住院是真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够准确;那些求助款都是网友赠予,不能因为几句气话就定她的罪。
  周倩也上线了。
  她承认申请材料“有小错误”,却把责任推给家庭变故,还说学校已经原谅她。
  事实上,学校仍在核查。
  公公没有露脸,只发来一段语音,称老家房屋是亲戚借名购买,与家庭账户无关。
  三个人互相补充,越说越顺。
  周明远看着不断上涨的在线人数,终于抛出条件。
  “林晚,只要你当众承认自己隐瞒资产、恶意卖房、带走孩子,并撤回所有投诉,我可以停止追究。”
  我申请连麦。
  他立刻通过。
  镜头打开后,我坐在家里的书桌前。身后没有豪宅,也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奢华陈设,只有一排工作资料和女儿的婴儿床。
  “你说完了吗?”我问。
  “你先回答,那段录音是不是你的声音?”
  “是。”
  周明远笑了。
  评论区再次刷满对我的指责。
  我把一段未经剪辑的原始视频投到屏幕上。
  时间、画面和声音都很清楚。
  那是他带人堵门之后,我们在工作人员见证下进行的短暂沟通。
  周明远问:“你非要让我们一家一无所有吗?”
  我回答:“我只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们离开我,不会什么都没有,你们有手有脚,也有自己的财产。”
  他又问:“孩子是不是不会给我?”
  我的原话是:“孩子不会被任何人当作筹码交出去,抚养问题依法处理。”
  完整对话播放结束,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随后,评论彻底翻转。
  周明远急忙打断:“她只解释这一段,其他事呢?”
  “那就按时间顺序来。”
  我放出第二段。
  婆婆在病房里讨论如何调整氧气管,如何用求助款偿还旅游欠款。紧接着,是她刚才在直播里声称自己从未卖惨骗取同情的画面。
  前后不到十分钟。
  她的连麦头像瞬间消失。
  周倩想退出,被我叫住。
  “学校有没有原谅你,不由你自己宣布。”
  屏幕上出现她与同学串供的聊天记录,以及她要求对方谎称名牌包属于自己的语音。
  我遮住了其他学生的信息,只保留周倩本人发送的内容。
  学校随后发布简短说明,确认相关奖学金申请已被终止,违纪问题仍在处理中。
  周倩哭着说:“嫂子,我已经受到惩罚了,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因为你今天还在撒谎。”
  她关掉连麦。
  周明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想结束直播,页面却提示本场涉及争议投诉,平台正在保存相关内容。他可以关播,却无法抹掉已经发生的一切。
  我放出第三份材料。
  他让传媒公司拼接录音、删除原片的工作指令。
  “她越有钱,网友越恨她。别纠结真假,先把她逼出来。”
  这句话通过直播传出去时,周明远彻底失去表情。
  “这是公司内部伪造的!”他喊,“剪辑师收了你的钱!”
  我没有争。
  剪辑师已经向平台提交说明,传媒公司也发出解约通知,强调相关内容系周明远个人授意,公司将配合核查。
  他用来赚钱的账号被限制打赏。
  商务合作接连取消。
  几分钟前还在替他说话的观众,开始要求退还礼物。
  周明远盯着屏幕,忽然换回温柔语气。
  “晚晚,我们何必闹成这样?”
  “你现在生活好了,工作也恢复了。可孩子总要爸爸。你撤回这些东西,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什么?”
  “我可以搬去照顾你和孩子。我妈以后不跟我们住,倩倩的事也不用你管。”
  他说得很急,像在递给我一份天大的恩赐。
  律师把离婚程序的最新材料放到我手边。
  我没有展示隐私内容,只告诉他:“协商期限内你拒绝核对财产,多次利用孩子信息直播,还持续泄露我的住址。剩下的事,按程序处理。”
  “林晚!”
  他伸手去关设备。
  直播画面在剧烈晃动中中断。
  三个月后,离婚和相关财产问题仍在依法推进。
  周明远没有像他直播里承诺的那样“为孩子付出一切”。直播收入被冻结核查后,他先争的是账号收益,再争房款,最后才问孩子。
  我恢复了项目工作。
  母亲留下的公司邀请我进入管理层,我没有立刻答应,只以股东身份参与了一个女性就业援助项目。自己的工作,我也没有放弃。
  我用个人资产买下一套带小院的房子。
  搬家那天,苏晴抱着女儿站在院里,看工人安装秋千。
  “这次不怕别人抢房间了?”
  我把父母的相册放进客厅最显眼的柜子。
  “不怕。”
  卧室、书房、儿童房都有各自的位置。厨房里不必提前列接风菜单,餐桌也不需要永远为周家人留座。
  婆婆偶尔换号码联系我。
  她先骂我毁掉她儿子的事业,后来又求我替周明远还债。我每次都将信息转交律师,从不回应。
  周倩失去奖学金申请资格后,删掉了大部分炫耀动态。她曾来公司楼下堵我,要求我替她向学校说情。
  “嫂子,我马上毕业了,处分会影响找工作。”
  “那是你向学校解释的事。”
  “你明明一句话就能帮我!”
  “我不会替你撒谎。”
  她站在原地哭了很久。
  这一次,没有人替她付款,也没有人为她收拾残局。
  周明远最后一次见我,是在正式协商那天。
  他瘦了很多,进门后一直盯着我怀里的孩子。
  “她长得像我。”
  我没接话。
  他又说:“如果当时我没带爸妈出去旅游,我们是不是不会走到今天?”
  孩子抓住我的衣领,在我怀里翻了个身。
  “没有如果。”
  我签完该签的材料,抱着她离开。
  院里的向日葵开花时,女儿学会了扶着栏杆站起来。
  她摇摇晃晃地朝我伸手。
  我蹲在几步外,没有急着抱她。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