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将红绳轻轻放在我们之间的石桌上。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才终于抬起头。
  “周玄,对不起。”
  “不是为了让你原谅。”
  “也不是为了证明我改了。”
  “只是对不起。”
  我看着她。
  “我听见了。”
  “你相信吗?”
  “相信。”
  她眼中闪过更深的痛楚。
  “既然相信,为什么不能原谅?”
  “因为你的道歉是真的。”
  “我的伤也是真的。”
  山风吹过,纸钱漫天翻飞。
  “你后来爱我,不能证明过去没有毁掉我。”
  “你如今愿意承担,也不能让那十年重新回来。”
  苏晚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她点燃符火,将红绳放了进去。
  红绳在火中一点点卷曲。
  那是十年前我替她系上的。
  也是她最后一次告白后,我们爱情开始的证明。
  如今,终于化成灰烬。
  “我曾经以为,后悔就该得到补救的机会。”
  她望着火光,眼泪不断落下。
  “后来才知道,有些补救只是为了让犯错的人好受。”
  “被伤害的人,没有义务配合。”
  她最后问我:
  “如果十年前,我真的爱过你,我们会不会有不同结局?”
  “会。”
  她眼里浮出最后一点破碎的期待。
  我却继续道:
  “可惜你没有。”
  那点光彻底熄灭。
  她闭上眼,许久才平静下来。
  “好。”
  “我接受。”
  我们在谷口分开。
  她走向丹霞宗。
  我返回玄天宗。
  三个月后,丹霞宗送来新章程。
  废除旧规。
  丹师、阵师与照护修士全部按次领取报酬。
  任何宗主不得以亲缘、婚契或恩情为由,无偿调用他人私产。
  末页只有一句:
  “白拿的真心,往往要用最贵的代价偿还。”
  我在章程上盖下合作印。
  秦昭问:
  “你原谅她了?”
  “没有。”
  “那为何批准?”
  “因为规则是对的。”
  “与她是谁无关。”
  又一年后,九州各宗齐聚玄天宗。
  谢无涯亲手将宗主冠戴到我头上。
  “当年为了一个女人离宗,后悔吗?”
  “后悔。”
  “恨她吗?”
  “不恨。”
  师尊挑眉。
  “原谅了?”
  “也没有。”
  秦昭站在一旁,忽然低声问:
  “师兄,还记得三年前的七夕吗?”
  “记得。”
  “若唐梨没有报错位置呢?”
  我望向脚下翻涌的云海。
  或许我会继续回到苏家。
  继续炼丹、守阵、照顾苏老宗主。
  继续替苏晚的每一次冷落寻找借口。
  也许直到魂体崩碎,都不会知道自己守了十年的家,从未真正属于我。
  “她报错了位置。”
  “却让我走对了一次路。”
  礼官展开各宗贺礼。
  丹霞宗礼单最后写着一句:
  “愿君此后,所遇皆真心。”
  我将礼单合上。
  谢无涯退后一步。
  九峰长老与数万弟子同时俯身。
  “恭迎宗主!”
  万剑齐鸣。
  浩荡剑音撕开云海。
  我握住那柄沉寂十年、又重新回到手中的本命剑。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谁的赘婿。
  不再是谁的丹奴、阵奴与护工。
  也不再守着一扇永远不会为我打开的门,等待一句虚假的真心。
  我是周玄。
  玄天宗宗主。
  我的剑,我的道,我失去的十年以后,还有漫长余生。
  往后山河万里。
  云端之上。
  此生自由。
  此生不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