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慢慢沉了下去,暮色正一点点漫过天际的轮廓。
不出意外,林默今天的汤底都卖完了。
先前做好的面条也所剩无几了。
没有吃到的居民只得拉着林默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保证明天一定要多备一些汤底。
林默告别完可爱的食客们后,便开始收摊了。
此时,暮色已经漫过了半个广场。
他直起身捶了捶腰,指节在酸痛的肌肉上按出红印。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砰”一声,几串油光锃亮的肉串被重重搁在摊位的木桌上,油星子溅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黄圈。
林默回头时,正撞见巴顿梗着脖子转身的动作。
这汉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块硬石头,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棱角分明,可那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却泛着白。
“给你的。”巴顿的声音比石板还硬,眼睛盯着地上的碎石子。
“啊?谢谢啊。”
林默拿起肉串,木签子被烤得温热,肥瘦相间的肉块上还沾着焦脆的边缘,混着独有的炭火气,直往鼻子里钻。
虽然比不上孜然辣椒,可也别有一番味道。
这肉串有咸有辣,也是撒了香料调味,可见用心。
他咬了一口,油脂在舌尖化开时,忽然听见巴顿闷闷地补了句:“不是专门给你做的,是家里剩的。”
林默笑了笑,没戳破。
这肉串烤得火候正好,瘦肉紧实不柴,肥肉焦香不腻,显然是用心伺候过的,绝不是什么“剩的”。
更别说在这里肉价也不是很便宜,酒馆的肉串一串都是卖四五十铜币往上,小摊也得三十铜币左右。
他拿了一串递过去:“一起吃?”
巴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两口就吞掉半串,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清楚。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只有远处巡逻卫兵的靴声和酒馆的笑闹声飘过来。
“这位置......”巴顿突然开口,肉串的木签被他捏得咯吱响,“我摆了五年了。”
他抬手指了指摊位角落一块磨得发亮的石板。
“那是我大儿子小时候刻的,说要给我画个招牌,结果就划了道歪歪扭扭的线。”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道浅痕,像条没长全的小蛇,藏在石板的裂纹里。
“他叫托比,去年觉醒了冰系魔法。”
巴顿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又很快被愁绪压下去。
“魔法学院光学费就抵我三个月的收入,更别说那些魔晶、法杖......”
他猛地咬了口肉串,像是在跟谁赌气:“我那口子前阵子生了我小女儿,身体有些损伤。”
我就歇了半个月去照顾她,没想到回来就瞧见你把这租了去......”
林默这才明白。
难怪这大叔前几天跟炸了毛的狼似的,不是护着这三尺地盘,是护着那笔能让儿子走进魔法学院的钱。
在这落石镇,佣兵和商队多,广场口的摊位一中午能抵得上巷子里一天的生意,少赚一个铜币,可能就意味着托比的魔法卷轴要晚卖半个月。
“我儿子说,等他成了大魔法师,就回来给镇上修个魔法喷泉,让冬天也能长庄稼。”
巴顿说着,忽然抬手抹了把脸,像是被风迷了眼,“我寻思着,我多烤几串肉,多卖几个串,总能供他到毕业。”
“不过这两天我观察过了,这位置给你也不埋没。”
“你卖的阳春面我家的那口子也很喜欢,吃了你的面她最近好了好多,她还问我是不是把治疗药剂掺进去了......”
想到妻子,巴顿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我下周就走。”林默把最后一口肉串咽下去,“这位置还是留给你的。”
巴顿猛地抬头,眼睛在暮色里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我不是要赶你......”
“我知道。”
“我本来就没打算长待,后面我还想去别的地方逛逛。”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陶瓶递过去:“这个给你。”
是野荆棘辣椒酱。
暗红的酱体里还能看见细碎的辣椒籽。
林默拍了拍他的胳膊,“这是我做的辣酱,你可以送给托比尝尝,用冰魔法可以保存1年,常温的话也就一个月。”
“这......太贵重了。”
这辣酱一看就用了很多平常巴顿舍不得买的香料。
更别说这味道可是在落石镇民里备受好评的。
“东西做来就是为了吃的,哪有什么贵不贵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