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我手里拎着给苏琳买的金项链,抱着一束红玫瑰。
  儿子坐在推车上,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晃着腿催我快点。
  "爸爸,妈妈在家等我们呢!"
  我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还想着苏琳今天会做什么菜。
  红烧排骨?还是她拿手的番茄牛腩?
  钥匙插进锁孔,门一推——
  我愣住了。
  客厅里,堆满了礼物。
  一个、两个、三个……
  我数了两遍。
  三十多个。
  大大小小的盒子,用彩色的丝带系着,整整齐齐地码在沙发上。
  茶几上、地板上,连电视柜上都摆了一排。
  气球从天花板垂下来,金色和银色交错,中间挂着一行字——
  "陈明,祝你三十岁生日快乐。"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花和项链袋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苏琳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头发被热气蒸得有些乱。
  她看见我呆在那儿,脸一下子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走过来:
  "你……你怎么不早说今天是你生日啊?"
  "什么?"
  "你之前从来没跟我提过生日的事,我翻了你身份证才知道的。"
  她伸手戳了我一下,语气里带着嗔怪:
  "陈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配过生日啊?"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拉着我走到沙发前,蹲下来,指着那三十多个盒子:
  "我可是准备了很久,从一岁到三十岁,一年一个。"
  "以前没人给你过的,我现在给你补上。"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拿起第一个盒子。
  最小的那个。
  拆开。
  里面是一只婴儿袜子,白色的,绣着一只小熊。
  旁边附了一张卡片,苏琳的字,圆圆的,很好看:
  "一岁。欢迎来到这个世界。虽然那时候没有人等你,但现在有人了。"
  我拿起第二个。
  一双小鞋子。
  "两岁。你应该开始学走路了吧。摔了很多次,但你一定很勇敢。"
  第三个。
  一块橡皮。
  "三岁。你开始上幼儿园了吧?有没有小朋友欺负你?"
  第四个。
  一辆小汽车。
  ……
  我一件一件地拆。
  手指越来越抖,视线越来越模糊。
  第十五个盒子,是一支铅笔。
  "十五岁。你应该在准备中考了吧?别怕,你已经很努力了。"
  第二十五个。
  一条真丝领带。
  "二十五岁。你开始创业了吧?一定很累,但你一定撑过来了。"
  最后一个盒子。
  我拆开的时候,手已经抖得拿不住了。
  里面是一条围巾。
  深灰色的,很软。
  卡片上写着:
  "三十岁。陈明,生日快乐。从今天起,每一年都有人陪你过。每一年,你都不是一个人了。"
  我把卡片贴在胸口,整个人蹲在地上,再也撑不住了。
  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砸在那堆拆开的礼物上。
  苏琳蹲下来,从背后抱住我。
  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把脸贴在我的后背上,一只手环着我的肩膀,轻轻地拍。
  像哄一个孩子。
  三十年的生日,在这一天,全部补上了。
  那些没有人等过的年,没有人记得的日子,没有人说"生日快乐"的夜晚——
  全都回来了。
  不是以遗憾的方式。
  是以爱的方式。
  我梦寐以求的东西,终于降临到了我身上。
  不是忍让换来的。
  是有人真真切切地、心甘情愿地,把三十年的空缺,一针一线地缝补给了我。
  儿子阳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
  他站在旁边,手里还举着那根棒棒糖,歪着头看了看我们。
  然后他也蹲下来,伸出小手,想抱住我。
  "爸爸不哭……"
  我刚要伸手去接他,苏琳忽然侧过脸,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
  但很暖。
  阳阳愣了一下。
  他用两只小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又赶紧捂严实。
  "爸爸妈妈羞羞。"
  他嘟囔了一句,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了。
  我没忍住笑意。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是翘着的。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那三十多个礼物盒上,金色的光把整个客厅都填满了。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琳,又看了看摇摇晃晃走远的儿子。
  忽然觉得——
  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