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穿上一身干净衣服，去了城东周记大厦
站在十一层写字楼门口，我深吸一口气:草
说实话，我这辈子还没进过这么高档的写字楼，电梯都比我的出租屋大。前台问我找谁，我说找周经理
"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是他……老乡"我瞎编了个身份，"他让我来的"
前台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正要打电话，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
"谁找我？"
我转头，看见了周经理
四十出头，西装笔挺，头发抹得锃亮，笑起来很和善，一口白牙，要不是我提前做了功课，绝想不到这么个"成功人士"，能跟一条人命扯上关系
他打量了我两眼："你是？"
"沈梦的朋友"我盯着他，"周经理，您认识沈梦吗？"
他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沈梦？哦，以前我们公司的一个小姑娘
挺可惜的，年纪轻轻就想不开……你是她朋友？节哀"
"她为什么想不开？"
周经理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听说是感情问题，失恋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心理太脆弱，我当初还劝过她，工作上的事别太往心里去……"
我盯着他那张脸，一字一句地说："可我怎么听说，她走的时候，跟您闹得很不愉快？"
周经理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压低声音，"没什么事就请回，我很忙"
"我不忙"我说，"我慢慢等"
我在周记大厦对面的咖啡馆坐了三天，盯了周经理三天，这三天，我看见他换了三个"女朋友"，个个都是年轻漂亮、刚入职的小姑娘，他出手大方，甜言蜜语，跟每个都亲亲热热，可只要女孩开始"不听话"，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打电话问王奶奶，沈梦生前跟这个周经理到底什么关系，王奶奶在电话里吧嗒了半天烟，说了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你想想，一个姑娘，家里条件不差，工作也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吊死了？她图什么？"
"您是说他……"
"我什么也没说。"王奶奶打断我，"你自己去查，有些脏东西，人不除，鬼是不会走的"
我顺着周经理的"前女友"们往下查，有个女孩叫小雅，一年前被周经理甩了，如今在一家小公司上班，我去找她，她听我说完来意，脸色刷地白了，半天没说话
"你……你是沈梦的什么人？"她问
"朋友"我说，"我想知道真相"
小雅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周哥他……不是人"
"他追你的时候，温柔得能把你捧上天，等你陷进去了，他就开始挑你的毛病，说你不行、说你配不上他、说你离开他没人要，你为了证明自己，拼命对他好，可他越来越冷淡，还跟别的姑娘暧昧……等你崩溃了，他就反过来怪你：是你自己神经质，是你想太多"
"沈梦，就是这么被他逼疯的"小雅的眼眶红了，"她太善良了，善良到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她死前一个月给我打过电话，说她觉得自己烂透了，活着没有意义……我劝过她，可我那时候自己也刚被甩，我没能拉住她……"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个畜生，"小雅咬着牙说，"沈梦死了，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还在公司群里说，'早看出这姑娘心理有问题，幸好没让她转正'"
我走出小雅的公司，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天夜里，我又做了那个梦
只是这一次，白高跟鞋站在别墅玄关，鞋尖没有转过来，沈梦就站在那儿，白裙子，安安静静的，像生前一样
她开口了，这一次，她的声音很清楚，不再是被勒住的那种嘶哑：
"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问
"那天晚上，是我吓着你了，"她说，"我只是……太久没有人来了，我求你帮忙，只能用那种笨办法"
我愣了很久，问："你为什么不害我？你是怨鬼，你明明可以……"
"我不想"她轻轻说，"我死的时候是怨的，可我不愿意变成害人的鬼，你是个好人，你只是送外卖路过了我家，我怎么能害你？"
"那姓周的呢？"我忍不住问，"他把你害成这样，你就不恨他？"
沈梦沉默了一会儿
"恨"她说，"可我更怕，我要是变成恶鬼，就跟……就跟那个人一样了"
我鼻子一酸
王奶奶说得对，吊死鬼怨气最重，可沈梦的怨气，从头到尾没往活人身上使过，她绑了我一道阴婚，吓了我好几晚，可她求的，从来只是一件事
有人能听她说句话，有人能替她讨个公道
要不是这姑娘这么善良，我林凡，怕是早在她那道阴婚里凉透了
我下定了决心，这周经理，必须治。
周经理这种人，最爱面子，最怕丢人，他要不是理亏，绝不会怕一个"外卖员的纠缠"，我把他那点破事，连同小雅的证词，还有他同时撩三个姑娘的聊天记录，打包整理好，在周记大厦楼下，等到了他下班
周经理看到我，脸色铁青："你还有完没完？再纠缠，我报警了！"
"报吧"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正好，我也准备去报警，周经理，您猜，这些姑娘的证词加在一起，够不够让您身败名裂？"
他伸手要抢，我往后退了一步
"您别急，我还没说完"我盯着他，"沈梦死了，您一滴眼泪没掉，还在群里说她心理有问题，您知道她为什么死吗？她死的时候，手机里还存着您给她发的那些'关心'——'你要是想不开，就想想我'
您说，这话是劝人活，还是催人死？"
周经理的脸，刷地白了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周经理也感觉到了，他猛地一抖，眼神开始发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别……别过来……"他踉跄着往后退，声音都变调了，"我错了……沈梦，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骗你说要娶你……我不该把你逼到辞职……我不该在你死以后还说你的闲话……我错了我错了！"
他当街跪了下去，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把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倒了出来。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举着手机拍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瘫在地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沈梦没有杀他，她只是，让真相，自己说了出来
那天之后，周经理在公司彻底待不下去了，视频传得满天飞，他那些"前女友"一个个出来作证，警方也介入调查，他这些年打着恋爱的旗号做的事，够他在里面待一阵子了
我去了沈梦的墓前，给她烧了纸钱，敬了三杯酒
"周经理的下场，你看见了吧"我蹲在墓碑前，絮絮叨叨，"你呀，下辈子别那么傻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马夹骑……可要我说，善良没错，错的是那些利用善良的畜生，咱俩的事已经完事了，阴婚是你爸的主意"
风轻轻吹过，墓碑前的纸灰打了个旋儿，像有人在点头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那栋别墅亮着灯，那双白高跟鞋不见了，客厅里，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正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