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妈妈拿着手机的手一僵,脸色变得惨白,强撑着问:
“什么殡仪馆火化?我怎么听不懂?恶作剧吗?”
“还有你是谁,为什么拿着我女儿的手表?”
那边沉默了半天,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怜悯:
“我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你女儿在地震中去世了,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你,如果有空,麻烦过来确认一下遗……”
“你撒谎!”
工作人员还未说完,就被妈妈激动地打断,
“地震当天我亲眼看到我女儿被救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死?”
“是不是她还在生气,所以故意买通你们气我?”
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微微叹了口气。
“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把地址发到您的手机了,请您节哀。”
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妈妈颤抖地打开短信。
当看到所有信息都和我对上的时候,往后踉跄了几下,险些摔倒在地。
嘴里一直喃喃念着不可能。
爸爸听到动静冲进来。
弟弟害怕地跟在身后。
他看了一眼摔死的猫,又看了一眼妈妈的表情,像是猜到了什么。
咽了咽口水安慰:
“妈妈,你不是把姐姐交给救援队了吗?要是出事肯定会给您打电话。”
“既然他们都没联系您,就说明没问题,刚才那通电话肯定是骗子。”
我妈听后冷静了几分深吸一口气说:
“儿子你说得对,肯定是若若那小兔崽子故意藏起来了,看我,竟然被她骗了。”
爸爸古怪地看了一眼弟弟,搂过妈妈的肩说:
“好了,是真是假,看一眼不就好了。”
“若若是我们的女儿,我相信她不会骗我们的。”
妈妈犹豫了两秒,最终点头答应。
弟弟的笑容险些没稳住。
前往医院的路上,弟弟的手心满是汗。
我把他的行为看在眼里。
上一世,因为爸妈的偏爱,我的确怨恨过弟弟。
甚至在地震的前一天,我们刚爆发过剧烈的争吵。
加上我被救出时的欣喜,也不怪他怀疑我是故意让父母不救他。
可惜我这个弟弟再聪明。
都没有想到,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取代他的位置。
相反,因为他的死,我活成他的影子。
如果他还能摸到我的的书包,就会发现,那一天,我的确是去向他道歉的。
可惜,他再也看不见那封道歉信了。
5
“你好,请问你们名单里有夏若若这个人吗?”
到殡仪馆后,妈妈扒着前台,紧张地问。
当护士点头拿出床号时,妈妈险些跪在地上。
爸爸的脸色也从未有过的难看。
爸妈崩溃奔向停尸间,颤抖地拉开遮着我脸的白布。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小小的自己躺在冰床上,一张脸青灰死白。
手还保持着生前抓握的动作。
妈妈早在看到我脸的那一瞬间就被吓懵了,发现我手上的动作后,回忆起那天我的异常,瞬间明白了什么,嚎啕大哭。
“女儿……是若若……是我的女儿,她竟然真的死了!”
“都怪我,怪我那天太粗心大意,如果我那天但凡多看她一眼,说不定就不会是这个结局!”
她哭得泣不成声,好几次几乎呕出血。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她的面前。
上一次妈妈哭得这么难过,还是因为弟弟。
原来他们也会因为我的死而难过啊。
爸爸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妈妈,愤怒质问:
“你知道若若有问题,为什么还要抛弃她?”
“你不是最讨厌那个孩子吗?现在好了,她死了你高兴了!”
爸爸的话像刀子一样刻在妈妈的心上。
上一世妈妈患病后,性格忽然变得古怪,总是在我工作时的关键时期,闹着要我回家。
甚至好几次闹脾气,让我在老总面前下不来台。
那时候我以为是妈妈老顽童。
现在才明白,原来这是她为了弟弟在报复我。
妈妈被爸爸的话刺激到,她狠狠推了一把爸爸,愤怒回怼:
“你好意思说我?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上一次你甚至偷偷做法叫小鹏回来跟若若换命!”
“你看着一副好人,实际上最恨她的是你才对!”
我错愕地愣在原地。
看着爸爸抿着唇,沉默地承认。
他们拼命地争吵,一个又一个被埋藏的真相被挖了出来。
但我唯一在乎的雪团已经死了,我没有力气再去伤心。
麻木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曾经相爱的两人为了我的死而厮杀。
弟弟恐慌地站在中间,哭着想要劝和。
可是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就在他无措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护士将一罐星星糖递到弟弟的手中。
“你就是夏鹏吧?这是你姐姐给你的,说让你亲自拆开。”
他诧异地接过。
显然没料到和他水火不容的姐姐也会送他礼物。
而且还是他最喜欢的水果糖。
里面藏着一封生日贺函。
弟弟颤抖地拆开,但看见信的一瞬间愣住了。
上面赫然写着:
【弟弟,生日快乐,姐姐爱你】
短短几个字,已经是最好面子的年纪,最拿得出手的道歉。
弟弟无措地往后退,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和上一世的我一样。
明明只是想要活着,可就好像犯了滔天大罪。
我看着争吵的两人,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但他还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6
我的葬礼举行在下周二。
那天刚好是我的生日。
我和弟弟的生日相差一周,爸妈每次都会以浪费钱为借口,把我的生日往前移。
让我和弟弟挤在同一天。
就算上一世弟弟死,我依旧没有过过自己真正的生日。
我也完全地活成了弟弟的影子。
没想到真正拥有这一天,竟然是自己的忌日。
妈妈每天守在我的棺木前,不论别人如何劝说,都不肯离开。
“我的若若是因为我才死的……但凡那天我多回头看一眼,她就不可能出事。”
“都怪我,她一个人被抛弃在废墟的时候,该有多害怕。”
她泣不成声,头拼命地砸着棺材。
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抵消心中的愧疚。
这一幕在弟弟死后,我已经见过太多次,心中无动于衷。
他们总是这样,嘴上说着爱,实际只有心虚的愧疚。
爸爸在外面迎宾,他坐在门口,烟一根接着一根。
听到妈妈的话,终于忍无可忍地冲进灵堂,一把揪起妈妈的衣领。
“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当初口口声声为了儿子的是你,现在要死要活的还是你!”
“我是若若的爸爸,她死了我也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