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陈鹏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满脸愤怒道：“不给我？你还能给谁？！”
我笑了。
“陈哥，你忘了一件事，你让我等了三天的面，你联合整条街让我吃不上饭，你在朋友圈里拿我当牌面炫耀，这些事，我一件都没忘。”
“你以为一个电话，一句我不跟你计较了，就能把这些事翻篇？”我摇了摇头，“陈哥，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气得直哆嗦。
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转身，抬手，对身后的人说：“走。”
一百人的队伍重新动了起来，从陈鹏面前走过。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追了上来。
“你给我站住！”陈鹏愤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给我你还能给谁？这条街上谁敢接你的单？你忘了前几天的教训了？”
我没有停步。
“我倒要看看你要给谁！”他跟在队伍后面，声音越来越狠厉，“你找谁谁倒霉！我告诉你，这条街上我说了算！”
我身后的员工们有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江哥，要不要叫保安？”
“不用。”我说，“让他跟着。”
陈鹏的骂声从身后断断续续地传来：“吃里扒外的东西！三年老顾客了，连碗面钱都赖！你这种人到哪都混不下去！”
我没有回头。
街边的商户纷纷探出头来。
他们看到陈鹏追着一百多人的队伍骂街，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队伍走了不到两分钟，街尾到了。
小四川面馆四个字出现在眼前。
阿芳站在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白T恤，头发刚剪过，整个人精神得像换了个人。
她看到我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过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走到她面前，从包里抽出那份合同，在她面前晃了晃：“准备好了吗？”
阿芳使劲点了一下头：“面都备好了，汤熬了一早上，就等你们了。”
身后传来陈鹏的声音。
他追到了街尾，气喘吁吁地站在阿芳面馆门口，他看着招牌，看着阿芳，看着我手里的合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难以置信。
“你……你要把单子给她？”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家破店？开了半年都没人气的破店？”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
“陈哥，你说对了。”我完把合同翻开，翻到最后一页，露出乙方那一栏已经签好的“小四川面馆”四个字，朝他展示了一下。
“看清楚了吗？”
陈哥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再理会他，指挥所有人落座。
阿芳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额头上全是汗，她老公也从后厨出来帮忙。
“好吃诶！”设计部的小周咬了一口牛肉，眼睛亮了。
“比陈鹏家强多了。”运营部的老赵埋头猛吸了一口面，含混不清地评价。
“怪不得江远要换供应商。”有人低声说。
我站在门口，看着店里坐满了我的人，热气腾腾，人声嘈杂。
几个路过的行人好奇地往里瞅了一眼，看到满屋子的人，又看了看招牌，嘟囔了一句“这么多人，肯定好吃”，居然也在门口排起了队。
陈鹏还站在原地，店里的喧嚣传出来，一切都很热闹，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这份热闹，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面馆，此刻空无一人。
6
门口那锅卖剩下的牛肉汤还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出来的时候大概连火都没关。
但那又怎样呢？没有客人进去，没有外卖单子，连路过的人都不愿意往里看一眼。
那条朋友圈还挂在他的手机里。
那些点赞和留言，此刻大概已经变成了最讽刺的东西。
他傻傻地站在门口，看着我的员工吃完了面，擦着嘴，三三两两地从小四川面馆里走出来。
有人打了个饱嗝，对同事说：“以后咱公司午餐就订这家吧，真香。”
有人掏出手机拍了张店面照片，发到朋友圈：“发现一家宝藏面馆，安利！”
我将阿芳签好的合同收进包里。
我看向陈鹏，他的眼眶泛红，满眼都是到嘴的肥肉被人抢了的不甘。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签约后的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阿芳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发来当天菜单，十一点四十带着两个保温箱出现在公司，一百份餐盒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份都贴了标签，按部门分好，从来没有出过错。
员工群里的反馈也是一边倒的好评。
“阿芳家的牛肉比陈鹏家多一倍。”
“那个红油抄手绝了，我连吃了三天没腻。”
“今天能不能加一份肥肠？我可以加钱。”
而陈鹏的面馆，自从那天中午之后，没有什么客人了。
我什么时候从他门口经过，他的店里永远空荡荡的。
头两天他还站在门口，叉着腰看我们走过去，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第三天他没出现，门帘拉下来一半。
第四天，门口贴了一张纸：“本店升级改造，暂停营业。”
我刚开完会，前台打电话来说楼下有人找我。
“谁？”
“他说他是面馆的陈鹏。”前台的语气有点微妙，“要让他上去吗？”
我想了想：“不用，我下来。”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了陈鹏。
他站在公司一楼大厅的接待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看到我出来，他堆起满脸的笑容。
“哎呀，你下来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手里的保温袋往上提了提，“哥给你带了点东西。亲手擀的牛肉面，你以前最爱吃的那种。”
我没有接。
“陈哥，”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哪？”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笑容里有掩饰不住的心虚：“问的嘛，这条街上谁不知道你们公司啊。”
我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放低：“那个……之前的事，是哥不对。哥脾气急，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一步：“你看，你公司这一百人的午餐，要不……还是给我做？哥保证，每天准时送，分量加足，价格给你打八折。”
他把保温袋举到我面前，眼神里都是期待：“你尝尝这面，哥做了一上午…”
我看着那个保温袋，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几天前，他站在面馆门口，叉着腰对我喊：“你给我道个歉，把钱补上，不然我让你吃不上饭。”
不过才几天。
人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陈哥，”我把保温袋轻轻推了回去，声音平静但不容商量，“不用了，我们已经签了供应商了。”
7
他脸上堆出更深的笑容，“签了也没关系嘛，可以换的。你跟那边打个招呼就行了，哥这边……”
“不会换的。”我打断了他。
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