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出口的那一瞬,四周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刚才还在说笑的宾客齐齐看了过来,连舞台上循环播放的百日照片都显得刺眼。
  顾行舟脸色微变,低声叫我:“许念,别闹。”
  “我闹?”我盯着他,声音一点点发紧,“我只是在问你,陈妍的孩子,为什么姓顾?”
  陈妍抱着孩子,眼圈一下就红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念念,你别误会,晚晚只是先跟着行舟姓,图个方便。”
  “图什么方便?”我笑了,手却在发抖,“上户口也图方便?办百日宴也图方便?让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也图方便?”
  顾行舟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今天是孩子百日,你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回去?”我看着他,“你把我叫到这里来,不就是想让我亲眼看着吗?”
  他眉头拧紧,像是终于被我逼得没了耐心:“你能不能懂点事?妍妍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她一个女人带孩子有多难,你非要挑今天发作?”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忽然想起这三个月里,我半夜起来冲奶粉,抱着发烧的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走;想起陈妍坐月子时,是我在厨房炖汤洗衣;想起顾行舟每一次轻描淡写地说“你多担待”。
  原来我的担待,是给他们腾地方。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行舟女朋友吗?”
  “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大屏幕上还开着直播,镜头不知什么时候扫到了我脸上。弹幕一层层飘过去,快得几乎看不清。
  「这女的谁啊」
  「不是正牌吧,像来砸场子的」
  「等会儿,孩子姓顾,她不知道?」
  「有意思了」
  顾行舟显然也看见了,脸色更沉:“把直播关掉。”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往控制台跑,可已经迟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外面拍门,声音又急又狠:“让我进去!顾晚晚是我的女儿!凭什么不让我进!”
  保安拦着一个高个男人,他头发凌乱,眼里都是血丝,像是一路赶过来的。即便隔着人群,我也能看清他脸上的怒气和狼狈。
  陈妍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一下白了。
  顾行舟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却被我一把拽住。
  “你认识他,是不是?”
  他手臂骤然绷紧,没回头:“你先松手。”
  “我问你,你认识他,是不是!”
  男人在门外还在喊:“陈妍,你躲什么?孩子明明是我的!顾行舟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他给我女儿办百日宴?”
  这句话像炸雷一样落下来。
  宴会厅彻底乱了。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直接把手机举得更高,连顾母都变了脸色,冲着顾行舟急声问:“行舟,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行舟额角青筋直跳,终于回头看我,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满意了?”
  我怔了一下,随即只觉得荒唐。
  到了这一刻,他问的不是怎么解释,不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而是我满意了没有。
  好像出丑的人是他,做错事的人却是我。
  我慢慢松开手,忽然笑了一下:“顾行舟,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最不该出现的人是我?”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妍抱着孩子,哽咽着开口:“念念,不是你想的那样,周承他就是个疯子,他以前就总缠着我——”
  “我缠着你?”门口那男人猛地挣开保安,几步冲了进来,指着顾晚晚,“她出生证明上写的就是我的名字!你把我拉黑,搬家,转头就让别人给我女儿办百日宴,你还要不要脸!”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用力甩在地上。
  纸张散开,落在红毯上。
  有人低头去看,声音都变了:“出生医学证明……”
  顾行舟立刻上前一步,想把纸捡起来,周承却一把挥开他的手。
  “你急什么?”周承冷笑,“顾行舟,你不是最爱装好人吗?怎么,替别人养孩子养出感情了,连亲爹都不认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顾行舟声音发沉。
  “我不干净?”周承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抱着我的女儿办百日宴,让她跟你姓,你倒是干净!”
  四周嗡嗡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来回打转。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却又前所未有地清醒。
  终于,最后那层遮羞布也被撕开了。
  原来不是我多心。
  不是我敏感。
  不是我无理取闹。
  顾行舟真的在替另一个女人养孩子,真的默许她的孩子跟自己姓,真的把我七年的感情踩在脚下,踩得一点不剩。
  顾母脸色煞白,扶着桌子才站稳:“行舟,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顾行舟沉默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已经比任何回答都难堪。
  宾客里有人低低说了一句:“要是不是他的,那这事可太难看了……”
  “何止难看,”旁边的人接话,“这不是给人当现成爹吗?”
  大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所以孩子不是顾行舟的?」
  「他给别人孩子办百日宴???」
  「正牌女友坐角落,真爹在门外,绝了」
  「这男的图啥啊」
  我看着顾行舟,他站在一片混乱中央,西装笔挺,怀里却还残留着刚抱过孩子的姿势,像个天大的笑话。
  七年前我第一次见他时,他站在图书馆门口替我捡起掉落的书,眉眼干净,声音温和。我以为自己遇见了这世上最可靠的人。
  可原来,真正让他上瘾的,从来不是爱。
  是被需要,是做救世主,是在两个女人之间游刃有余地维持体面。
  而我,是最蠢的那个见证者。
  周承还在怒声质问,陈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母捂着心口,宾客们的议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忽然不想再听了。
  我弯腰,把落在脚边的一张证明捡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顾行舟。
  “明天上午九点。”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你、我、还有他。”
  我指了指周承。
  “我们一起去做亲子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