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的账号停更了。芒果挑战那条动态还挂在主页上,评论区每天都有新消息弹出来,有人问"还吃吗",有人问"怎么不更新了",有人连着发了十几个问号。我点进去看了一眼,没有回复,退出了账号。之后再也没打开过。
   
  第三天中午,同桌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她歪头看了我一会儿,伸筷子夹走我盘里一块排骨。
   
  "你最近胃口好了。"她嚼着说,"以前一份排骨你吃两口就推开,肉全剩骨头上。现在连骨头都啃干净了。"
   
  "嗯。"
   
  "气色也好了。"她又打量我,"脸上终于有肉了,之前颧骨都快把皮肤顶穿。称过没有?"
   
  "还没。"
   
  她没再问,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对着我面前那个空荡荡的餐盘拍了一张。镜头怼得很近,拍的是盘底那点油光。
   
  "记录一下。"她把手机收回去,"某人终于学会好好吃饭了。"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窗边没动。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只空盘子的边沿。我伸手摸了摸盘沿,指尖沾到一点温热的油。
   
  午休时我去了一趟医务室。校医让我站上体重秤,指针晃了两下,她在记录本上写了个数字。
   
  "72斤。"她抬头看我,"比上次重了三斤。继续吃饭,不要挑食。再掉下去就要住院了。"
   
  我点了点头。走出医务室,走廊尽头的窗开着,风灌进来,带着九月底桂花将开未开的甜香。我站在窗边,把手伸出去,阳光落在手背上,暖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没有以前那么明显了,皮肤底下好像终于有了一层薄薄的肉垫着。
   
  我没有再想过河豚的事。那天晚上我说出那个词的时候是豁出去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但脸上一点都没露。现在她信了,走了,也停了。系统还在不在,我无从得知,但只要她不接收,那些味道就是我的。
   
  傍晚回到宿舍,我开了窗通风。窗外的天正在从橘红变成灰蓝,路灯还没亮,远处教学楼的窗户里亮起几盏灯,是高三的自习室。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通知,没有来源名称,没有头像,没有ID,推送栏里一片空白——就像那排弹幕第一次出现时一样,凭空弹出来的,不属于任何应用。
   
  上面只有一行字:
   
  "她停了。"
   
  我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塑料壳碰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路灯忽然亮了,橘黄色的光从杆顶洒下来,落在楼下的小路上。有两个人并肩走过那团光里,影子拉得很长,又慢慢收短,消失在下一个灯杆的阴影里。
   
  舌尖上还留着晚饭白粥的甜。米粒熬到化开的那种稠,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是暖的,从食道一路暖到胃里。那股甜还留在舌根上,淡淡的,像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之后剩下的余味。
   
  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