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沈蘅葬回了故乡。
  太后亲自送她走完最后一程。
  下葬那日没有大雪,也没有大雨。山风很轻,沈家祖坟前的海棠刚冒出新芽。
  沈蘅的墓碑上,没有皇后的封号。
  只有一行字。
  沈氏女,蘅。
  柳柔被废为庶人,终身幽禁。
  萧承策没有赐她死。
  死太快,反而轻松。
  她余生都要住在一间看不见长春花的小院里。没人听她喊胸口疼,也没人会因为她皱一下眉,便拿另一个人的命哄她。
  沈家旧部走了大半。
  北境军粮第一次延误时,萧承策在御书房坐了一夜。
  从前这种事,从来不会送到他面前。
  沈蘅会提前补上缺口,再把能解决的办法写在折子旁边。
  她从不邀功。
  他便以为一切本该如此。
  太后回宫后,再没踏入过御书房。
  每逢初一十五,她只命人往沈家旧宅送些香烛和吃食。
  宫中也没人再提立后的事。
  第二年春天,海棠开了。
  萧承策去了沈家旧宅。
  院门没有锁。
  他推门进去,看见青黛正在廊下摆饭。
  桌上有一碟清炒春笋,一碗鱼汤,还有沈蘅从前喜欢的野菜饼。
  对面放着一副空碗筷。
  萧承策站在门边。
  “这是给她的?”
  青黛没有行礼。
  “今日是娘娘生辰。”
  萧承策看向院中的海棠树。
  树下石桌还在。
  十四岁那年,他就是在那里把糖塞给沈蘅,骗她说宫里的日子不苦。
  “朕想进去坐一会儿。”
  “陛下还是回去吧。”
  “这里也是她的家。”
  “所以您才不该进。”
  青黛端起那碗鱼汤,放到空碗旁边。
  “娘娘活着时,总想着回来看海棠。”
  “您每年都答应,年年都没来。”
  “如今她回来了,您倒来了。”
  萧承策握紧手中的旧荷包。
  那颗糖还放在里面。
  他一直没舍得扔。
  “她恨朕吗?”
  青黛想了想。
  “刚开始恨。”
  “后来就不恨了。”
  萧承策眼中终于有了一点亮光。
  青黛却看着他,平静地说:
  “她不要您了。”
  院门慢慢合上。
  萧承策没有阻拦。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沈家院里亮起灯。有人添饭,有人倒酒,还有人笑着说,鱼汤再不喝就凉了。
  那是沈蘅想了很多年的日子。
  有家,有饭,有人在等她。
  只是从今以后,都与他无关。
  夜风吹过海棠。
  萧承策低下头,将那颗迟到了许多年的糖放进嘴里。
  糖早已坏了。
  又苦,又涩。
  他站到灯火熄灭,也没有等到那扇门再为他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