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枝攥紧了拳头,本能的想拒绝。
可这三年无底线的补偿,身体早就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乖顺的坐在餐桌上了。
季朝霖见她坐下了,破天荒的没数落她。
餐桌上只剩苏清雯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和季朝霖宠溺的附和。
菜很快就上齐了,满满一大桌子,川菜居多。
很符合她的口味,只不过这三年为了给季朝霖养胃,她已经很久没吃过川菜了。
他不回家,她就每天做好饭菜让人送去公司。
她一个人也懒得再做其他,他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
“姐姐你快尝尝,这个厨师做的川菜可好吃了,是阿霖特意请过来的。”
苏清雯说着热情的给她夹菜。
很快阮棠枝的碗里就全是菜了,“姐姐,你快尝尝呀。”
“苏小姐,我自己来就好。”
“人家好心给你夹菜,你这是什么态度?”
阮棠枝早就习惯了他对自己的态度,懒得跟他计较,捏紧筷子夹了块辣子鸡。
刚入口就觉得不太对劲,口感不太像鸡肉,可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
恰好,厨师从厨房端了一道菜出来,放在餐桌上。
“最后一道菜,麻辣兔头,先生太太,请慢用。”
阮棠枝的视线落在中间刚端上桌的兔头上,手不自觉的开始发抖,筷子‘吧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吃的是……
“哪来的兔子?”她的声音不自觉的放大了许多。
桌上的两人似乎都没反应过来。
“你又在闹什么,雯雯知道你喜欢川菜特意给你……”
“我问你兔子哪来的?”
苏清雯一脸无辜,“就院子里的那只啊,可肥可粘人了,一直往我身上蹭,我对兔毛过敏,就让厨师加餐了。”
阮棠枝的瞳孔骤然收缩,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踉跄着冲向洗手间。
“呕——”
酸水混着刚吃下去的东西涌上来,灼烧着她的喉咙。
她双手撑着洗手台,指节用力到泛白,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院子里养的兔子是她三年前在别墅花园里捡到的。
那会儿她根本没活下去的欲望,甚至做出了自杀偿命的傻事。
是季老爷子及时发现救了她,他说真正的补偿并非一命换一命。
季朝霖最亲的人不在了,替她们照顾季朝霖就是最好的补偿。
哪怕只是一顿饭,一声问候,也比死了一了百了强。
她们拼了命护她逃出来,不是让她寻死的。
她要是就这么死了,怎么对得起她们拼了命的护她逃出来?
老爷子怕她再想不开,提出让她留在季家三年弥补也好,挽回也罢。
三年后要是季朝霖走出来了,他们和好如初。
要是走不出来,协议已经签好,老爷子会送她离开,季家和阮家两清。
老爷子把她接到婚房时,季朝霖已经搬去了自己名下的房产,整栋别墅空得像座坟墓。
她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游轮上,奶奶和婆婆把她推进安全通道时最后那声“快跑”。
她活不下去,却又不得不活着。
直到有一天暴雨,她在花园角落发现了一团湿漉漉的白色毛球。
后腿带着伤的小兔子不知从哪跑进来的,浑身泥泞,却不怕人,执拗地往她身上蹭。
她把兔子带进屋,给它包扎,给它喂食,给它取名叫团团。
团团笨得很,吃菜叶子能把自己噎到打嗝,可每天晚上都会跳上床,蜷在她枕头边。
她失眠到凌晨三点,伸手摸摸那团温热的毛球,鼻尖萦绕着它身上淡淡的青草味,竟也能断断续续睡上两三个小时。
三年!
整整三年,团团是她唯一会主动开口说话的对象。
看着团团就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小东西需要她活着。
没有团团,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可现在它变成了一盘麻辣兔头。
被端端正正摆在桌子正中央,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成了两个黑洞。
明明今天早上她离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它还会用脑袋蹭她的小腿,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阿霖,姐姐反应怎么这么大,要不你进去看看吧?”
季朝霖不耐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闹够没有?一顿饭而已,至于吐成这样?”
她就这么恶心他!
和他一起吃顿饭都要吐成这样?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踹开了。
阮棠枝没抬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那只兔子是我养的,叫团团。”
季朝霖愣了一下。
“我养了团团三年。”阮棠枝慢慢撑着洗手台站起,镜子里的她眼眶通红,“我每天喂它,它每天等我回家。”
她转过脸去看他,那眼神里的东西让季朝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苏清雯的声音从客厅飘了过来,“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姐姐养的宠物,我过敏太难受了,阿霖才让厨师处理的……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
“是你让她处理的?”阮棠枝自嘲的笑了笑,眼里竟还透着浓烈的恨意。
季朝霖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语气没有半分愧疚。
“是又怎么样?一只小畜生罢了,乖乖听话把协议签了,我赔你十只。”
三年了,阮棠枝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认识面前这个男人。
她认识的季朝霖是善良的,是看到路边的流浪猫都会喂的,绝对不会冷血无情到这个地步。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在了他的俊脸上,“季朝霖,你让我觉得恶心。”
她知道自己不该动手的,可她忍不住!
季朝霖舌尖抵着腮帮,没擦嘴角的血迹,眉头微微上挑。
目光落在阮棠枝身上,嘴角似乎还往上扬了几个弧度。
“姐姐,你怎么可以动手打人呢?”苏清雯跟母鸡护犊子似的冲到她面前,将季朝霖护在身后。
“不过就是一只兔子而已,比人命还重要吗?”
她这话一下子把人架在了道德制高点。
阮棠枝却笑了,笑得凄凉。
她过敏可以不靠近,占地七八百平的别墅还容不下一只兔子?
而且团团是标准的安哥拉兔,身上还穿着小衣服,毛发梳得干干净净,明显就是宠物兔。
她分明是想弄死它,给她一个下马威。
她是欠季朝霖的,可她不欠苏清雯,没有惯着她的义务。
“啪!”的一声,第二巴掌依旧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苏清雯连哭都忘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缩在季朝霖怀里。
圈子里不是传她对季朝霖百依百顺,指东绝对不往西,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吗,怎么还会反击?
不过动手了更好,她那么刺激阮棠枝,不就是想让季朝霖更厌恶她吗?
阮棠枝甩了甩痛到有些发麻的手,“给孩子积点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