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里弥漫着发霉的烂纸壳味。
隔着门板,王婶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没坐两分钟便找借口离开了。
防盗门刚关上,杂物间的门锁就被扭开了。
陆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两页薄薄的白纸。
他脸上的厌恶收敛了几分,甚至挤出了一丝虚伪的笑意。
“小骁,出来吧。”
“刚才王婶在,爸也是没办法,怕走漏风声坏了你妹的名声。”
我走出杂物间,身上落满了灰尘。
“你跟邻居说我已经死在牢里了?”
陆建国皱起眉头,把那两页纸拍在餐桌上。
“一句应付外人的话,你还当真了?”
“爸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这不,连你的后路都替你铺好了。”
他指着桌上的纸,递过来一支黑色圆珠笔。
“你坐了八年牢,出来连个健康证都办不下来,根本找不到正经工作。”
“老家那块宅基地要动迁了,手续特别麻烦,有犯罪前科的根本分不到钱。”
“你把这份放弃确权声明签了,户头全转到婷婷名下。”
“爸一次性给你拿五万块钱,你回乡下买两头牛,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我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那不是什么村里的确权证明,
而是一份清清楚楚的房屋征收补偿分割协议书。
上面赫然写着,属于我生母留下的那套祖宅,
拆迁补偿款共计一百四十万,外加两套安置房。
而协议条款里,我自愿将所有权益无偿赠与陆婷。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五万块,买走我的一百四十万和两套房?”
陆婷端着水杯走过来,尖酸地嗤笑了一声。
“哥,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要不是爸上下打点,你以为你能提前出狱?”
“你名下要是挂着安置房,我未婚夫家一查就知道我们家有个劳改犯哥哥!”
“拿着五万块回村里种地,那是爸可怜你!”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陆婷。
“当年是谁喝得烂醉,跪在地上求我救命的?”
“是谁发誓只要我替她顶罪,她一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我的?”
陆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够了!八年前的事你天天挂在嘴边,恶不恶心!”
“你替我顶罪怎么了?我是女孩,你是我亲哥,你不扛谁扛?”
陆建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响。
“混账东西!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
他把笔强行塞进我手里,死死抓着我的手腕往纸上按。
“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你在牢里结巴的那个姓秦的老头,托人送信说到时候帮你申诉?”
“我呸!一个被吊销执照的骗子罪犯,也就你这种蠢货把他当救命稻草!”
“你要是敢去法院闹事,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听到他提起秦老律师,我心底的火轰的一声烧穿了理智。
秦老是当年轰动全省的资深大律师,
因得罪权贵被人陷害入狱,去年早已彻底平反昭雪。
八年里,只有秦老在狱中教我法律,帮我写申诉状,
甚至出狱前握着我的手,发誓要替我讨回公道。
而在陆建国嘴里,唯一的救命恩人却成了骗子罪犯。
我一把甩开陆建国的手,将那支圆珠笔狠狠摔在地上。
塑料笔杆瞬间砸得粉碎,墨水溅了他一裤脚。
“房子是妈留给我的,我一个字都不会签。”
陆建国的脸瞬间扭曲了,扬起巴掌就要朝我脸上抽过来。
“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抬手架住了他的手腕。
八年的重体力劳动,让我的手劲大得像铁钳。
陆建国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涨得通红。
“你……你想打老子?”
我甩开他的胳膊,冷笑了一声。
“我不打你。”
“但我会去找当年办案的交警队,把当年的事实一笔一笔核清楚。”
陆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